湖南文联 2026-08-31 16:05:42
文|杨榴英
风雨送春归,时代一页页翻过,2026年的今天,告别繁华、返身乡土,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已不再是一种情怀选择,而近乎一场逆行。乡村振兴的使命落到这一代人肩上被重新定义,转过身去,面朝土地,脚踏实地,就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径。
梁瑞郴的《反方向跑的疯子》就设置在这一大背景下,他用“张坊贡纸”与“风雨”的隐喻,为我们读懂李锋的“疯”提供了一把钥匙。
张坊贡纸以竹为料,要历经甜水、苦水、酸水反复浸泡、捶打、淘洗,方能褪去软浮,淬炼成一张有筋骨的粗粝坚韧的纸。在梁老师笔下,李锋的生命质地,恰如这一张古法贡纸。
而风雨,不只是自然界的风霜雨雪,更是返乡创业之路的重重困难险阻——现实的磨难,世俗的不解与非议等等。而纸的淬炼,则对应人物在现实磨砺中精神的成型。在这里,物不再仅仅是引子,更是照见人物精神的镜像。
在世俗的眼光里,李锋的行为很难被理解。放着逍遥稳定的日子他不过,偏偏要告别都市,一头扎进偏远萧条的道官冲,投身村落活化与非遗保护,用自己平生所学,硬生生把“空心村”打造成网红非遗生态村。
作为乡村走出来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那种靠天吃饭的艰难,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努力读书,走出大山,改变命运”是无数农家子弟的奋斗目标,也是乡邻衡量孩子“有出息”的普遍标尺。所以李锋的行为被常人视为“疯子”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不止李锋是疯子,古稀之龄,抱恙之躯的梁瑞郴也是“疯子”。明明试过张坊古法造就的纸,颇为失望之下,却并未就此作罢,还要不惧风雨,一次次奔赴山间乡野,坚持实地走访体察。梁老师不是坐在书斋里闭门造车的老学究,而是以躬身寻访的姿态,与采访对象形成精神上的呼应。
为此,作者深有感触:如果你被风雨吹倒,风雨就成了你的敌人。如果你被风雨涤荡,风雨就成为你的老师。
诚哉斯言,风雨由人!
李锋是逆行者,用十年时间,凭一己之力,把萧条冷落的道官冲,打造成湖南省非遗村镇省级示范点,乡村振兴的典型案例等等。李锋的高屋建瓴,运筹帷幄,长期主义,热爱与情怀等等,都可以大书特书。
但梁瑞郴此文,却轻轻绕开这些,从一张古法制成的贡纸起兴,这几百年保存完好的张坊贡纸,本来就是李锋抢救的非遗遗存,一纸风物,既是乡土遗产,也暗喻像李锋一样的返乡青年的生命底色。
在写法上,作者并没有急着写李锋,而是宕开一笔,把视野铺开,谈及自己近年来对乡村振兴、乡村教育的关注,再写乡村青年对乡村的态度。列举了湘西的十八洞村和凤凰的菖蒲塘村,年轻人返乡实践的现实样本。以众多案例层层蓄势后,方才引出与李锋的初见。雨后山野的景物描写极好,既有力地衬托出即将出场的主人公,又暗含深意:山间历经风雨,方有草木逢春。恰好映照李锋饱经磨砺的生命状态。
接着插叙了李锋在旁人眼中的行为做派,再用“雨就那么成串成串下个不停,他的话也滔滔不绝,颇有几分与天雨争春的气派。”带过。第一次见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梁先生只字未提,而用“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完”的留白,这种留白,恰是散文笔法的妙处,不一次性说尽,勾起读者的想像与期待。
接着,文章格局进一步向外打开,作者没有把李锋作为孤立的个例,笔锋又转向甘肃民勤返乡治沙的青年钟麟,梁老师借这个新闻告诉我们,除李锋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奔赴乡土的年轻人。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代人,个体的实践,共同构成时代的精神图景。
正因为有了李锋、钟麟、十八洞村、菖蒲塘村这些青年们,“空心村”重新焕发蓬勃的力量。
为此,梁瑞郴继续深入挖掘根源,为什么这些青年能够舍弃舒适圈,逆行返乡呢?文章由此回望陶行知先生关于乡村教育的深刻思考:“教育的目的如果是鼓励学生学成后跳出乡村,那就是绝大的失败。乡村教育,应该是鼓励学生扎根乡村,建设乡村。”
而李锋们的逆行返乡,就是对陶行知教育理念跨越时空的鲜活实践。他们选择反哺乡村,扎根乡土,正是不惧风雨,在广阔的农村大地上书写青春誓言,将自身生命融入这片深爱的土地。
于是作者又有了第二次“秋雨访道官冲”。这第二次探访,让我们更深层次地读懂了李锋,读懂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疯”,那不是狂妄悖理,也不是离经叛道,而是理想支撑下的笃定坚守。向李锋致敬,也向领跑时代乡土建设的先行者们致敬。风雨送春归,历经磨难,春满山乡。
读罢全文,反躬自问:风雨由人,在时代的浪潮中,我能做点什么?在乡村这张等待书写的大纸上,我们该以怎样的姿态,落下自己的笔墨?
作者简介
杨榴英,侗族,湖南新晃人,中学语文教师。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作家分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作家分会会员,长沙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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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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