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以“他活过最黑的夜”叩击心灵。用船山八百万字的孤勇告诉今人：你所抱怨的泥沼，不过是巨人眼中的尘埃。

1692年正月初二，衡阳下雪。

湘西草堂里，73岁的王夫之把最后一段《宋论》修订完，把墓石铭文再念一遍——“有明遗臣行人王夫之……幸全归于兹丘，固衔恤以永世”——嘱咐儿子“止此不可增损一字”。不久，安然地闭上了眼晴。

雪还在下。草堂前那两棵老柏树不动。

屋里那张“独幽”琴，后来进了湖南省博物院。

他走的时候：国亡了48年，头发48年没剃，眼盲，手抖到要绑木板写字，孤愤难伸，大半生饥寒交迫。被通缉、被逼写劝进表、被请出山他装病拒掉。他没见过明朝复国，没等到自己的书被大量刊刻，没看到曾国藩、谭嗣同、毛泽东等人读他——他死的时候，是个“没人知道”的南岳山民。

可他留下了近八百万字。

把这个数换算一下：假设他从30岁开始写、写到74岁，44年，每年约18万字，每天约500字——在饿着、躲着、瞎着、抖着的命运遭际前提下。

我们今天一个键盘、一台笔记本、不喝野菜汤的年轻人，一年写18万字算什么难事？可我们大多数人，年终总结都拖到最后一晚。

我不是来比惨的。我只是想说：船山在国破、家亡、通缉、眼盲、手抖、孤愤、饥寒交迫的处境里，活了74岁，写了八百万字，接续了横渠正学，开出了六经生面。我们当下遇到的一点困难——加班、房贷、失恋、被拒稿、体检报告多一个箭头、群里被已读不回——算得了什么？

不是让你羞耻。羞耻没用。是想让你看清一个比例：

他面对的是“存在性灭绝”级别的压力，他没躺。

我们面对的是“舒适性挫败”级别的压力，我们天天喊内耗。

差距不在处境，在那根灯芯有没有被自己吹灭。

船山自己讲过这个比喻：人身上三层，元气是灯芯，血气是灯油，皮肉是灯罩。风从心里来——你天天焦虑、算计、抱怨、反复自我说服，就是在给灯芯吹风。他48年不肯剃发，不是跟清廷赌气，是给自己立一根不弯的脊梁；脊梁直，风就灌不进来，灯就烧得长。

当代人的风太大了：手机不停刷、信息不停灌、情绪不停波动、半夜醒来想“我是不是废了”。灯芯没被敌人吹灭，被自己吹灭了。

所以这20篇随笔最后要递给你的，是希望学他三件事：

第一，找一件你死也不让的事，钉住它。头发、一句不肯说的话、一个不肯签的字、一条不肯破的底线。钉住了，神就定，气就聚，内耗自动退场。船山钉的是“不肯剃发、不仕清”，你钉的可以是“不写违心的字、不跪不合理的规则、不对孩子撒气、每天留十分钟给自己”。大小不论，关键是钉。

第二，把死想透。71岁题“我自从天乞活埋”，不是厌世，是把死亡从人生最高优先级上摘下来。摘下来之后，剩下的全是事。你迟早全归于兹丘——天乞活埋不乞都一样。把这天算清了，怕失业、怕体检、怕孩子输在起跑线这点破事，哪件值得耗你元气？

第三，让热血烧起来。船山有两股火：刘越石式的孤愤（武），张横渠式的正学（文）。当代人不需要去举兵，但需要一件值得“孤愤”的事（真担当，不是骂街）和一件值得“正学”的事（真钻研，不是刷屏）。两样烧起来，补品是冷的也暖，74岁不算长。

曾国藩攻下金陵便在军帐设局，与乃弟出资三万两刊刻《船山遗书》三百二十二卷，亲任总校，绝学重光，湘军将帅半出其门，撑起同治中兴的筋骨；谭嗣同读罢喟叹“五百年来学者，真通天人之故者，船山一人而已”，《仁学》冲决网罗的胆气全从船山而来，戊戌失败竟自请流血，“请自嗣同始”，菜市口一刀兑现了船山“以身任天下”的旧诺；毛泽东少年在长沙枕畔案头常置船山书，受即事穷理、经世力行一脉浸透，终把“实事求是”立为党的思想路线，从井冈山打到天安门，打出一片江山。

一块三百年前的“顽石”，至今还在发声。

他活过那么黑的夜，我们凭什么喊累。

但这话的反面也一样真：他活过那么黑的夜，还写出八百万字——说明黑不是理由，冷不是借口，慢不是终点。每一个早晨都是新的开始，每一顿饭都是新的选择，每一次与人交往都是新的塑造（这是船山“命日受，性日生”的本意）。你不需要等到某个特殊日子再重启，明天早上那杯水或那页书，就是重启。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石船山。不一定很大，不一定很高，但它是你的。你在上面站住了，脚下有根，心里有底，身上有气。物质可以清贫，只要那座山还在，精神就跪不下去。

船山不在衡阳曲兰镇。他在每一个不肯弯下脊梁的人心里。

雪化了，春天会来。灯没灭，人就还在。

合上这本书的时候，别只记住一个倔老头。记住那句话——

“幸全归于兹丘。”

侥幸完整归去。不是悲惨，是得意。天、父母、故国、使命，四笔账都还清了，才走。

我们这代人，账还没还，路还长。别喊累，去钉那件事，去烧那两团火，去每天取一口清气。

石船山的风，三百年没停过。你若愿意站上去，它替你挡风。

作者：聂茂

责编：冯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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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秦慧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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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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