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晓姮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9 16:44:46
七月盛夏,我跟随湖南工商大学“窑火新声”社会实践团队奔赴铜官老街开展“三下乡”实践。实践前,我对铜官窑的认知仅停留在网络与课本的刻板印象中,知晓它是唐代远销二十九国的海上丝路文化名片,却片面认为非遗传承只需固守古法技艺即可。踏入刘志广师傅的工坊,空气中混着陶土湿润的泥土气息,架子上错落摆放着半成型的陶坯、上色完毕的瓷件,墙角堆放着调配好的釉料,窑炉静静伫立在工坊内侧。小组内部明确分工,这次我主要承担访谈记录工作,对铜官窑第六代传承人刘志广师傅开展深度访谈。

(湖南工商大学实践团队与刘志广合影)
走进陶艺工坊,目光所及,案台上摆放着拉坯转盘、修坯刀具、彩绘毛笔,不少带着唐代诗文纹样的手工瓷件静静陈列在展架上。我近距离倾听刘志广师傅讲述铜官窑的传承故事与行业曾经面临的发展困境。上世纪九十年代窑厂改制,铜官老街陶艺产业凋零,多数匠人外出谋生,千年窑火濒临断层。刘师傅也曾远赴深圳、厦门闯荡,积累了扎实的技术与阅历,但故土情怀与家族传承的使命让他毅然返乡,成为铜官老街首位复窑的匠人,独自接续险些断层的铜官窑技艺。在交流中我了解到,铜官窑制瓷包含炼泥、拉坯、施釉、烧制、瓷面书画等七十余道繁复考究的古法工序。在行业没落的艰难时期,他独自创办工坊,一点点重拾古法技艺,守住了家族六代人的技艺底蕴。这一刻我真切明白,非遗传承从不是顺其自然的延续,而是匠人对抗行业荒芜、择一事终一生的执着坚守。访谈结束后,团队成员围坐在一起,简单梳理刚刚记下的访谈要点,交流各自现场观摩的直观感受。

(图:湖南工商大学实践团队对刘志广进行采访)
本次访谈最颠覆我认知的,是刘师傅对机械化量产与传统手工非遗的解读,这也是我此次调研的核心重点。此前我始终认为,机器高效精准、产能更高,是非遗产业化的最优解,繁复的古法手工技艺早已不适用于智能时代。但刘师傅的一番话点醒了我:“机械化和智能化都可以创新,但非遗传统技艺留在手上的东西是没办法替代的,还是延续了一千多年的技艺,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核心底蕴。”
在我的追问下,他细致拆解了二者的本质区别。机器生产追求标准化、规模化,可以压缩成本,批量产出规整统一的瓷器,适配市场流水线需求,却只能复刻器物的外形规格。铜官窑是融合唐代诗词、书法、雕塑的复合型文化载体,古瓷之上留存的百余首题诗、灵动纹饰,承载独有的历史人文与匠人思绪,这些精神与文化价值是机器无法复制的。
手工制瓷没有固定公式。匠人依靠常年积累的经验,顺着陶土干湿、窑温变化临场调整,靠手感与心境赋予器物生命力。正如刘师傅所说:“机器做的是器物,匠人做的是灵魂。”机器产出千篇一律的工业品,每一件手工瓷品却是独一无二的艺术作品。机械化可以当作产业辅助手段,但绝对不能替代手工非遗。如若本末倒置,铜官窑便会丢掉千年窑火赋予的内核,沦为没有灵魂的工业产品。

(图:广华鑫中的陶艺作品)
谈及当下非遗传承现状,刘师傅也道出行业痛点与育人理念。他谈到,现在不少年轻人急于求成,依赖机器走捷径,不愿意沉下心打磨基础工序。他强调:“陶瓷是复杂的学科,不能只学一技之长,想要立足行业,必须全面掌握整套工艺技法,才能独立创作有灵魂的作品。”真正的非遗传承,不是简单照搬机器复刻。只有吃透全套古法技艺,拥有独立创作、承载文化根脉的能力,才算真正接过手艺的接力棒。机器永远只是辅助工具,非遗的根与魂,始终藏在手艺人日复一日的手工坚守当中。
这场工坊实地走访,让我跳出书本里的片面认知,读懂非遗传承和文化产业发展的深层逻辑。机器量产的确能够提升产能、拓宽大众市场,但一味追逐效率和规模化,会消解铜官窑独有的文化附加值,陷入同质化低价内卷。非遗活化不等于把手艺全部流水线化。应当扎根千年古法技艺与海上丝路的历史积淀,把厚重的历史文化价值转化成可持续的市场价值,在守好传统的前提下适配新时代的发展。
这次“”三下乡”实践,褪去了我纸上谈兵的浮躁,也让我想清楚,作为青年学生,我们不必人人成为制瓷匠人,但可以做文化的记录者和传播者。我们可以整理访谈文字、匠人故事,用短视频、公众号推文等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形式,把铜官窑的手艺故事向外分享;也可以整理调研素材,面向同龄人科普传统陶瓷知识,让更多人看见守艺人的付出。走出工坊,陶土与釉料的气息依旧萦绕身旁。我们更加明晰青年助力本土文化发展的责任与使命。未来“窑火新声”团队会继续深耕铜官本土文化,挖掘长沙窑的千年窑火故事,助力非遗活态传承,以青年之力赋能乡村文化振兴,为湖南文化强省建设注入青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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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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