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文清

他是人们心目中的抗日名将，是湖南和平起义的重要参与者，是治省有方的国民政府省主席，同时是一名热心教育事业的慈善人士。他就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刘建绪。刘建绪1892年10月出生于醴陵清安铺（现辖于左权镇）。先在本村兰谊小学、长沙长郡中学就读，后考入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后加入湘军，参加北伐及军阀混战。他在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所作所为，一直为世人诟病，但他捐资兴办教育的善举，却为人们所称颂。

近代史上，醴陵籍国共两党将军近300名，我之所以对刘建绪格外关注，纯属机缘巧合。他的家乡与我生活、工作之地同属株洲市所辖，相距不到30公里，可谓咫尺之遥。因为诸多原因，多年来人们包括他家乡人对刘建绪这个名字皆讳莫如深，绝少谈论，因而不为世人所熟知。其故居目前也仅剩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倒是与他同乡、同学的左权、宋时轮俩将军却广为人知、津津乐道。刘建绪家乡仙霞乡在区划调整中也成建制地并入左权镇了。

刘建绪在追剿长征的中央红军时，在我家乡宁远县与红军有过激烈战斗，我对此有过耳闻，并在早期拙作《屋脊岗上炮声隆》中有过记述。据史料载，早在第五次围剿时，刘建绪为第一纵队司令，统领六个师兵力，进攻中央苏区。1934年红军长征由赣入湘，刘建绪被任命为“追剿”军第一兵团总司令，在湘江战役中负责堵截红军，其部奉命在宁远、道县一带阻击红军。我的家乡宁远县是湘江战役部署地之一，是红军长征突破第四道封锁线的重要区域。刘建绪在宁远一带的追击与堵截，致红军损失惨重。湘江战役史料记载：“在湘江之战中，红军遭遇的是国民党粤湘桂三股大军的围追堵截。红军面对的最凶狠的对手，不是有“老虎仔”之称的粤军悍将薛岳，也不是桂军的“小诸葛”白崇禧，而是一个什么绰号也没有的湘军将领刘建绪。林彪、聂荣臻率领的红一军团与刘建绪率领的湘军在脚山铺一战，才是湘江血战之中红军遭遇的最为危急的时刻。”我想，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重温这段苦难辉煌的历史，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在全民抗战中，已升任陆军上将的刘建绪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时任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集团军总司令的刘建绪负责浙江海防，后奉命增援上海，参加淞沪会战。他率领的三个师坚守阵地，英雄杀敌，战绩辉煌，被评为战绩最优的师。当时参战的有50多个师，其中10个师被评为优秀，刘建绪的部队就占了3个。有言道，淞沪会战之后再无湘军，此言不虚。仅刘建绪率领的湘军3个师，伤亡就超过百分之九十，奉命撤退时，3万余人只剩两千余人，牺牲巨大。

再者，‌‌五年前我在福建古田干部学院培训时，当地群众对刘建绪主政福建七年，改革人事、土地制度，培养爱惜人才、政治开明等措施及成效，仍是念念不忘、赞誉有加，尤其是这七年间“他从未杀害过一名共产党员，从未破坏过一个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不仅如此，还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刘建绪离任时，福州满城鞭炮声，人民夹道欢送，赞扬他“能始终保持福建的安定小康局面，福建人民对他表示由衷的怀念”。1949年8月，同乡程潜、陈明仁率部在长沙起义，反蒋拥共的刘建绪等44名军界政界人士联名发表通电，称赞起义是“高举义旗，出民水火”。他因此被国民党开除党籍。湖南和平解放后，中共方面电邀他北上参加政协会议建设新中国，刘建绪考虑再三，没有成行。他有他的顾虑和担忧：与共军作战多年，并无微功实绩可以自赎，仅凭一两次声明，迹近投诚，混迹其间，有何意味。于是蛰居香港，后定居巴西，直至1978年病逝。

“古今仕途一何难，宦海是处有险滩。任凭抗敌功山岳，但生嫌隙便枉然”，这首诗是对刘建绪一生的咏叹。正是刘建绪的这些复杂的经历，以及颇具争议的作为，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其实，真正促成我下定决心想要走近他、了解他的最主要原因，是刘建绪重视教育，捐资办学，回报桑梓的善举！

赶在8月底的一个双休日，新学期即将开学之际，我与平伟驱车30公里前往醴陵市左权镇清安铺村兰谊学校。一场秋雨一层凉。偏偏又赶上台风“沙德尔”肆虐，疾风骤雨，真可谓秋风秋雨愁煞人。汽车在清安铺农贸市场左转后，一群大红的建筑便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我想那一定是兰谊学校了。在校门口下得车来，但见学校大门洞开，像是敞开胸怀迎接我们。步入校园，见着二男一女工作人员正在修剪铁树等绿植，或是打扫卫生，迎接新学期返校的师生。我们询问兰谊学校的历史，刘姓工作人员滔滔不绝，热情地介绍学校的前世今生：刘建绪一生戎马倥偬，很少回到家乡，却没少做造福桑梓之事，尤其是以捐资修建兰谊学校为家乡人民感念。早在1932年任职国民革命军第四军驻长沙时，就从自己创办的复兴银行拨款母校兰谊小学扩建为兰谊完小、兰谊中学。兰谊学校成为全国率先建立倡导开设英语教学的新式学校，推动醴陵一度成为近代全国平民教育的中心。李老师不辞辛苦、不遗余力地引导和介绍，我们饶有兴趣地在校园漫步、参观。了解到兰谊学校早期建筑群在2011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学校于1938年开工建设，1942年竣工招生，整个建筑颇具古典欧式建筑风格，学校占地总面积5600余平米。大红、高大的门楼上李姓书家行楷书写的“兰谊学校”特别外人注目。校园内，绿树成荫，鲜花盛开，有两栋大红的三层楼房并列而立，再往前就是“大礼堂”，亦是欧式风格，巍峨气派。正在修剪绿植的刘姓工作人员不无自豪地说“这造型，很像南京总统府呢”。“大礼堂”左侧是“纪念亭”，为醴陵籍著名书法家李铎将军所书，也算是珍贵的墨宝了。“大礼堂”后是一个偌大的多功能室，可用于师生大会和文艺演出。近些年随着学校生源的逐日减少，也极少派上用场了。我驻足沉思：如此洋气且大气的学校，在当时旧社会的农村，该会产生多大的轰动效应啊。那场景，真的不可相像。

我们徜徉在校园内，聆听李老师的讲解：抗战时期，醴陵创办湘东中学（为醴陵一中前身）时，经费困难，百无一有。学校创办人冒着炮火跑到浙江义乌面见刘建绪，请求支持。刘建绪说：教育为立国之本。学校经费不论现在和将来，我都完全负责，并亲任学校董事长。有了刘建绪的鼎力支持，学校方才大兴土木，扩大校舍，建起了12个班的教室，以及可容四百多学生的宿舍，还有图书室、办公楼、食堂，购置了物理仪器、化学药品、生物标本、体育器材、发电机、抽水机等。多年来，湘东中学毕业生的成绩一直稳居全省前列。此外，因为祖籍地茶陵县沙濑村文化落后，方圆百里无一所中学，刘建绪于是捐资并倡议兴办茶攸安酃（四县）联立师范学校，培养小学教师，甚受赞誉。刘建绪之子刘立继承父志，于1997年10月回到故乡，捐款9万美元修缮校舍、规范校园。李老师说，刘建绪倾心竭力重视教育、兴办学校，与他幼时的求学经历密不可分。他幼年丧父，家庭困难，但天姿聪慧，在村上私塾兰谊小学就读时，成绩优异，全靠宗族资助才得以完成小学中学学业，直至考入保定军官学校。

言谈中，李老师不无遗憾地说，学校最为鼎盛时，共有1600多名师生，校园里书声琅琅、生机勃勃、人才辈出，桃李满天下，而今六个年级只有70多名学生和10余名教职员工了，前景堪忧啊。说到此处，不由得感慨连连、黯然神伤。这也是当前全社会面临的一个十分严峻、不容回避的民生问题，务必引起执政者高度重视，想方设法着手解决，以造福于民。

责编：李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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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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