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源头的跨界站长有过一位“狼同事”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2026-08-29 11:37:01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讯(中国人民大学 朱若晚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梁璇 陈茜 梅从政)2024年,一匹狼连续数日在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政府附近活动,出没时间恰好与工作人员上下班时间重合,“像是多了一个狼同事”。这位“不速之客”迅速成为话题,即便经常与野生动物打交道的韩常鹏,在县城中第一次见到这匹孤狼时,心里也生出一丝胆怯。

“这是一匹离群的狼。”比起与狼“同上下班”的新奇,作为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园区管委会生态保护站站长,韩常鹏更在意的是它为何离开狼群、独自来到县城,“它可能年老体弱,被狼群遗弃,又因冬季食物匮乏,才到垃圾箱里寻找食物。”没过多久,这头狼终究转身,消失在辽阔的荒野深处。


藏野驴在黄河源的草原上活动。山东科技大学 郝恩睿/摄​

“这几年冬季,藏野驴也会和牧民的牛羊在同一片草场觅食,或许因为草况更好了,也可能它们觉得和家畜待在一起更安全,这也是野生动物的生存智慧。”在韩常鹏看来,从这些不期而遇的日常中,能窥见人与野生动物相处的和谐向好。

动物越来越多地闯入人的视野,却不代表保护可以变得轻松简单。

社交网络上,高原鼠兔常以“萌物”形象流传。可在韩常鹏眼里,它是理解这片土地生态逻辑的一把钥匙,“鼠兔种群处在平衡状态,对草场有好处;超过了一定量,就会影响植被。”这片高原容不下简单的好恶,保护不是针对某一种动物的偏爱,而是守护一整套完整的食物链。


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园区管委会生态保护站站长韩常鹏在接受采访。云南师范大学 李永杰/摄​

此外,浪漫想象和真实的高原之间,隔着一道严酷的鸿沟。电视剧《生命树》热播后,不少人对三江源生出向往。韩常鹏理解这种向往,但也提醒:“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黄河源湿地密布,大片区域没有通信信号,车辆陷困后难以及时求援。参与游客劝返时,他也遇到过少数低估高原环境风险的游客,“觉得自己随便就能进去,也能安安全全出来,实际上不是这么一回事”。走近黄河源,首先要敬畏真实的自然,才能尊重并保护自然。

保护站一天的工作,通常从分派任务开始:生态管护员管理、草原监测、野生动物疫病监测,一堆事情堆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身上,人人身兼数职,随时要接住突如其来的临时任务。“乱,也要有秩序地乱。”过去近10年,韩常鹏总是带着敬畏到岗,他清楚,高寒缺氧,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有限,任务一旦积压,身体会最先发出警报,因此,“当天的事当天完成”成了这个保护站不成文的规矩。

韩常鹏是“半路跨界”到生态领域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的父亲从青海东部来到玛多支援建设,把青春留在这片高原。父辈走过的路,悄悄埋下种子,原本学习建筑预算的韩常鹏考入玛多县国土水利部门,后来到黄河源园区,慢慢成长为生态保护站站长。他心里的想法很简单,想为黄河上游,多做一点实在的事。

从建筑“跨界”到生态保护,韩常鹏花了半年多适应,他常跟着前辈跑现场,一点点学草原监测和野生动物疫病监测,“生态保护的方法不断更新,我们要边干边学,随时给自己充个电、加个油。”即便已任职站长,他依旧觉得自己摸到的不过是这片土地的一点“皮毛”。“紧着学,紧着干。”他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告诫陆续来到玛多投身生态保护的年轻人,“破坏容易,恢复很难。眼前的每一点向好,都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

对自然的尊重,也贯穿韩常鹏对“母亲河”的理解,“保护母亲河不仅是嘴上说的,老百姓实实在在依靠黄河生存繁衍。”在玛多,当地人依河湖而生,逐水草而居。黄河的印记,浸在当地人的服饰、方言,浸在烟火日常之中,因此,他始终觉得,保护不是把人从土地上剥离出去,而是让世代生活于此的牧民继续参与“母亲河”流域的保护和治理。

“一户一岗”让许多牧民成了生态管护员,在巡山护河中守护家园,也为家庭增添一份收入。“巡护队员一天要走几十公里,风里来雪里去,但看着草原恢复生机、湖泊一年比一年清澈,所有辛苦都值了。”韩常鹏感叹道。

就像那匹与人类短暂交集的狼,又回到山野;牧民依旧循着季节转场,给草场留足休养生息的空隙。在韩常鹏眼中,这才是黄河源该有的秩序:人继续在土地上生活,同时,也为万千生灵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今天的生态保护并非凭空创造出来的,它接续的正是牧民千百年来与自然相处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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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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