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平时刷短视频用普通话还是方言？”

“带孩子出去玩，会不会担心孩子听不懂别人说话？”

7月24日，长沙县黄花镇的街头巷尾，湖南第一师范学院“语润黄花”黄花镇推普实践团成员带着一份调查问卷，开始了一场有些特别的“街头聊天”。

没有固定讲台，没有整齐排列的听众，也没有一场“你讲我听”的集中宣讲。早餐店、菜市场、公交站、小超市……队员们走进黄花镇居民日常生活的一个个场景，问的也不是“你普通话说得好不好”，而是：“你平时在哪里会遇到语言沟通的问题？”对于这群青年学子来说，这次推普实践的第一步，不是“教”，而是“听”。他们希望通过一次次真实的交流，绘制出一张属于黄花镇的“语言需求地图”。

一份问卷，先从“听懂生活”开始

买菜时怎么讲价？

网上购物时怎样和客服沟通？

去医院看病时，怎样准确描述自己的不舒服？

实践团成员手中的调查问卷，没有从复杂的语言知识开始，而是将问题放进一个个具体的生活场景中。“我们不想一上来就告诉大家应该怎么说，而是想先了解，大家真正需要在哪里说。”一名实践团成员介绍。在菜市场，一位摆摊的阿姨接过问卷，一边填写，一边聊起自己的经历。

“有时候年轻人来买菜，说话快得很，我听得一知半解，只好一直点头。”一句“只好一直点头”，让队员们停下了记录。

问卷还没有结束，现场交流已经开始。

队员们翻开随身携带的推普手册，把阿姨刚刚提到的场景重新“演”了一遍。原本语速较快的一段对话，被放慢、拆解成一句一句更容易理解的表达。阿姨跟着念了几遍，自己先笑了起来：“这样慢慢说，好像我也行。”

一张问卷，就这样从收集信息的工具，变成了一次即时的语言服务。队员们发现，许多群众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在真实交流中存在“听不清”“说不准”“怕说错”的顾虑。而这些细小却真实的问题，正是实践团此次最想收集的“地图坐标”。

一辆公交车，也是一间流动课堂

如果说菜市场是语言需求的一个“站点”，那么公交车上的交流，则让这张地图继续向前延伸。活动当天，实践团成员在公交车上向当地居民介绍普通话推普手册。原本短暂的乘车时间，也成为一次面对面的语言交流。

有人关心日常表达，有人询问普通话发音，也有人只是安静地翻阅手册。队员们没有急着给出统一答案，而是根据不同人的生活场景进行回应。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对手册中的“亲子对话篇”格外感兴趣。“平时在家可以怎么跟孩子一起练？”她一边翻阅，一边向队员询问。

社区保安则将目光停留在“问路指引篇”。面对陌生访客，怎样把路线讲清楚？遇到外地人时，怎样让对方快速听懂？这些看似简单的日常表达，在具体工作场景中却格外重要。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生活环境，意味着不同的语言需求。

实践团成员逐渐意识到：推普不能只有一套固定的“标准答案”。有人需要的是慢一点的语速，有人希望掌握更准确的表达，有人则只是希望在面对陌生人时，能够更有信心地开口。于是，一本普通的推普手册，也开始有了不同的打开方式。

（实践团成员向社区保安进行普通话情况调研）

一本手册，不再只有一种用法

活动中，实践团向群众介绍的推普手册，更像一本记录日常生活的“语言手账”。

手册没有将大量内容堆砌成生硬的规则，而是结合居民熟悉的生活场景，以插画和对话等形式呈现。更特别的是，队员们没有简单地“发完就走”。他们根据不同群众在问卷中反馈的情况，在手册上留下手写标注和鼓励。

带孩子的家长，可能得到的是一份适合家庭交流的提示；社区服务人员关注的，则是更加具体的日常沟通表达。每一本手册，都因为一次交流而有了不同的“使用说明”。一位刚刚完成问卷的外卖小哥接过手册，翻到了“电话沟通篇”。

“我平时送餐打电话，总怕客人听不懂我的口音。”他说。队员们便结合送餐电话沟通的实际情况，与他一起讨论如何让地址确认、到达提醒等信息表达得更加清楚。

从菜市场的一句讲价，到公交车上的一次交流，再到外卖电话中的地址确认，实践团所关注的，不只是“普通话推广”这个概念本身，而是普通话如何真正进入群众每天都会遇到的沟通场景。语言一旦回到生活，就有了更具体的意义。

从“害羞推辞”到主动提问

随着交流不断深入，最初的“陌生感”也逐渐消失。不少居民从开始时的害羞推辞，到后来主动围着队员询问。

“这个怎么说？”

“我这样发音对不对？”

“这个方言用普通话怎么表达？”

在一家小超市，一位老板甚至专门拿出纸笔，请队员把自己平时常说的几句方言写成普通话对照版，准备贴在收银台旁边备用。这一幕，让队员们印象深刻。一张小小的“对照纸”，并不意味着语言习惯会在一夜之间发生改变。但至少，它记录了一次主动开口的开始。

“很多时候不是大家不想说普通话，而是身边缺少一个愿意慢慢听、慢慢教的人。”一名实践团成员说。这句话，也成为实践团此次活动中不断被验证的感受。推普并不是简单地纠正一个发音、替换一个词语。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一种愿意沟通的信心。

当群众愿意说，青年学生愿意听，一次原本普通的问卷调查，也可以成为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开始。

（实践团成员在公交车上向当地居民介绍普通话）

一张正在绘制的“语言需求地图”

暮色渐渐降临，队员们收起问卷和手册，结束了一天的走访。但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填写完成的调查数据。

菜市场摊主关于“听不懂”的困扰，年轻妈妈对亲子交流的关注，保安对问路指引的需求，外卖小哥对于电话沟通的顾虑，小超市老板想要制作方言与普通话对照表的想法……这些来自黄花镇街头巷尾的声音，正一点一点汇聚。在实践团成员看来，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张尚未完成的“语言需求地图”。地图上没有明确的经纬度，却记录着不同人群、不同场景中的真实沟通需求。

早餐店需要的是顾客交流的清晰表达，菜市场关注的是听得懂、说得明白，公交车上可能是一场耐心的讲解，小超市的收银台旁则可能多出一张方言与普通话的“对照纸”。这些细小的需求，也为实践团后续开展推普服务提供了更加具体的方向。

从“统一宣讲”转向“按需服务”，从“我想教什么”转向“群众需要什么”，这群湖南一师学子正在尝试让推普真正走进基层生活。问卷终会收回，手册也会被带回家。但实践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队员们将继续整理调研过程中收集到的反馈，梳理不同年龄、职业和生活场景中的语言需求，为后续开展更有针对性的普通话推广活动提供参考。对他们而言，这张“语言需求地图”还没有完成。因为黄花镇的街巷里，还有更多声音等待被听见。而推普的故事，也许就从一句简单的问题开始。

作者：廖欣妍、唐振梁、唐嘉敏、龙馨玉、曾琳、黄佳颖

责编：徐凯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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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