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感性旅途(二题)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21:35:18

廖静仁

灵魂不再流浪

总有那么一些夜晚,天上有无星月并不重要,令我极为在意的是你的那一间小小的陋室里是否亮着灯光。并不是有着别样的寄托,亦无任何可能说个透彻的含义,一切是在一种朦胧的状态中。惟一明确的,是只想着要去你的住处,在你的那一间小小陋室里坐一会儿。客居闹市,住着人共处的集体宿舍,心的浮躁便也难免,于是就常喜欢默诵曹孟德“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的诗句。或许人生还真是一次长旅,避风挡雨的住房不过是一节嘈杂喧嚣的车厢?但例外总是有的,那便是从并不仅仅属于我自己的那一节叫百善台的车厢中走出来,朝着你所独处的那一间小小陋室走去时,照样明亮的灯光,温馨地漫出你那间小小陋室的窗口,其实也照样温馨着我那并不愿意流浪的灵魂。

有着你这样一位可信赖的朋友真好。

可信赖的你有着一间独处的小小陋室真好。

记起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陋室铭》来。你的这一间小小的房子才真正可称之为“陋室”呢。张床铺,一套桌椅,两节书柜,均是以前的房主留下的产物。惟有两节书柜中与日俱增的各类书籍真正地属于你。于读书人,书无论如何是笔财富。十载寒窗,苦读不分昼夜,在初中至大学一直被同学及老师誉为才女的你,毕业后又正好分配在编书的岗位上。你却始终感觉不到被书所累,而且还乐此不疲地在编辑之余刻苦做着考研究生的全方位准备。但也许是出于自私的动机,我却对你说了,“调整一下生活方式吧,一个女儿家,要这般求功名做什么?”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一旦真考上了研究生,就会弃现在的单位而远行。那个时候,这间小小的陋室里的温馨便会注销我的分享权。虽然我希望你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但我却真不愿意你从我的注视中消逝。这当然只是我真实感情的自然流露,你不要在意的。随缘而聚,缘尽人散,本是奈何不得的。

日子既然一天天地过来,也会一天天过去。我们相识在资水江畔那座拥有着吊脚木楼的古镇。那个时候,作为一位中学生的你,一直称我为老师,至今如此。为人师表其实很累人的,于是我们之间的话题也便常常地很是严肃。“你应该走出那种长河落日,血色黄昏的审美情趣的怪圈。这对你这么一个年龄层次的女孩并不公平。”是在前不久的一个日子里,地点就是这间小小的陋室,彼此一同探讨人生时,我就曾经善意地提醒过你的。但我没有告诉你,我亦常常沉湎于此种情趣中。我只是说了,“秋天其实是大出殡的季节,收割后的田野里,稻草人肃穆地列着方队,而树木抖落的片片黄叶,不正是片片翻飞的纸钱么?”但我又并没有说破秋天的成熟就是一种死亡。这用不着说的,你当然同样明白,这种死亡实际上并不可怕,因为秋天过后虽是冬天,而冬天来了,春天亦不会遥远……

让我们为春天祝福吧!我想自己一定是被将会到来的春天所感动了。今夜,在你这小小陋室里,沐浴着温馨的灯光,我的心非常明朗而柔和,我的灵魂,也没有再去流浪。

情随缘聚

也许,这人世间万事万物的聚散分合,还真只能从“缘分”上去理解。不承认缘分是不行的。有那么一位小姐,相貌并不是美得“沉鱼落雁”的那一种,然而,她又确实拥有自己的特点:端庄、内秀,并且独有涵养。但是每天相处在她身边的男士,却又一直视她如路人,不但没发现她的惹人欣赏处,而且还认为她太做作,太清高,太没有女人味。可是呢,就在某一次社会活动中,她与从未曾谋面的他只交换过一张名片,又或许是在某一次旅途相遇,彼此仅有着一个眼神的交流,于是他就再也没有把她忘记,甚至书信往来如雪片,甚至觉得满天雪花飘着都是他对她的爱,甚至魂牵梦绕,甚至枕着她的名字入眠还嫌不够诗意……你说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且不要以为我在把缘分作为一种玄学在研究。而是我前些日子发现的一汪水域,以及连着那一汪水域的一块草地使我从生命深处涌出了“缘分”这两个字来。

还得从头说起,那也许就是神的力量吧?硬是于那日清晨就把我引领到了被汤汤湘水团团围着的那一座岛上。这原本是一座名岛,它的成名,其实还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位“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伟人曾在此留下过足迹。据史料载,古代大诗人杜甫也曾经去过,大文豪陶渊明也曾经去过。

而他们所去的是橘子洲头。神没有要我去凑这个热闹,却是把我逼上了相反的一条通往洲尾的稀有人迹的小路。路愈来愈窄时,天地却愈来愈开阔,远远地,我一眼就望见那一汪蓝莹莹的水域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连日的暴雨,湘水已漫江浑浊,而此处亦分明是湘江的一隅呀,只不过拐了一个弯儿,与世无争地退避到了这地方。于是才有了这翡翠碧玉般的颜色?正疑惑间,双脚己被杂草缠住。青嫩青嫩的,蓬蓬勃勃的,充满着生命活力的野草哦!我已经置身在一个绿草地的包围中了。是那一汪蓝莹莹的水域滋润了这一块绿草地呢,还是这一块青嫩蓬勃的绿草地濡染了那一汪蓝莹莹的水域?在我看来,那一汪水域以及连着那一汪水域的这一块草地,定是等待了我千年万年,而我也一直在寻找着它呢。拜访过三山五岳,结识过天涯海角,然而拜访归拜访,结识归结识,我那一颗男儿心照样无处可依地流浪着。

有晨风拂过来,我忽然就发现草地中的两头膘肥体壮的水牛。莫非就是在如此的意境中成就了那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人么?然而诗人早已作古,与水牛傍近的是一位显得有些腼腆的牧牛村姑,她怎么就与我的那位笔墨知己如此酷似呢?这样的时候,她正好抬起手来,很悠闲地拍了拍自己那如同满月的脸庞——这是一个我多么熟悉的动作哦!就想,倘若我能在此时立地成牛该多么幸福!

然而那又仅仅只是我独自认为的知己,或许在她的心目中,还以为我的这一份真诚牵挂是一种累赘的。记得有位哲人的警语:“圣者和流氓都可以怀疑爱情,但前者可能从此节欲自重,慎于风月;后者可能从此纵欲无忌……我虽不能自命为圣人,却也不会沦为流氓。清醒的我,于是有心将自己不安的灵魂融人自然。

“人不再为上帝而活着,不再为爱人和仇人而活着,不再为古人和儿孙而活着,不再为任何许诺和法则而活着……”我如此喃喃着时,已完全地忘记了一切的喜悦与忧伤,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年龄。泥土的芳香,泥土的芳香酽酽地盖过来,或许我亦是这块绿草地中的一株野草,一撮泥上吧。

在草地上啃食嫩叶的牯牛已腆着肚子潜入了蓝莹莹的水域中,仿佛我的恋人,正用深情的目光牵引着我呢。人本是从水域中爬上牵来的,抖落鳞片,着上楚楚衣冠,建楼房而居,种粟谷而食,但依旧脱离不了水的。那么,融入这一汪蓝莹莹的水域中,不正是一种回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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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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