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那只举到一半的手

刘朱琦袁韶鸿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20:42:21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从不举手。老师在讲台上提出问题，前排已经有人把胳膊伸得笔直，她仍低头看着本子。点到别处时，她会跟着抬头；视线一落到她这一排，她又很快避开。几次下来，我把这种安静理解成了不愿参与，甚至在记录本上写下“课堂反应较少”。

7月10日至19日，我随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韵承白俗·桑乡传馥”暑期社会实践团，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贺龙中学开展支教，主要面向七年级升八年级学生。我常在主讲队员授课时站在教室后排，发放练习纸，也到课桌旁查看学生完成情况。她坐在教室一侧，不吵闹，也很少主动叫老师。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贺龙中学组织课堂教学

起初，我只从讲台方向看她。她低头的时间长，落笔却不快，有时一页纸翻过去，仍停在同一道题上。我以为她没有跟上，走近后才发现，本子并不是空的。相同的答案写了三遍，前两遍被她划掉，最后一遍只写到一半。看见我站在旁边，她下意识用手臂挡住了半页纸。

我没有把本子抽出来，也没有当着同学问她为什么不举手，只弯腰看了看她已经写下的步骤。前面的部分没有问题，犹豫出现在最后一处。她用笔尖在那一行来回点了几次，又在原来的答案旁补了两个字。等我走回后排，她仍在改。那时我才明白，她不是没有想法，而是要确认很久，才肯让别人看见。

下一次提问时，她照旧先低头。我站在她那一排旁边，看见答案已经写在本子上，便没有催她，只等了几秒。她抬眼看了看讲台，右手慢慢离开桌面，最后停在肩膀附近。那只手举得不高，还像随时准备放下。主讲队员请她回答，她站起来照着本子往下说，中间停顿了两次，还是把自己的思路讲完了。

图为学生在课堂练习中记录答案

她坐下后马上拿起笔，在刚才的答案旁添了一小行。周围同学继续翻页，课堂也没有因为这次回答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变化。后面的几天，她并非每次都会举手；有时仍把问题留在本子上，等到课间才拿给老师看。可我不再把沉默直接记作“不配合”。同一个动作背后，可能是走神，也可能只是怕错。我要先走近一点。

站在讲台前，很容易先看见那些举得最高的手。站到课桌旁，才会发现有的学生已经写满半页，只是迟迟不肯开口。短期支教没有给我足够时间去弄清每一个孩子，但这件小事改了我观察课堂的顺序：先看学生写了什么，再判断他是否听懂；先留出一点时间，再决定要不要点名。几秒钟不长，对那只停在肩膀旁的手却刚刚好。

图为学生在课堂中举手参与互动

7月19日，最后一天的课堂上，她又举了一次手，仍没有超过肩膀。我从后排看见后，轻轻碰了碰主讲队员的手臂，朝她的位置示意。老师转过来，她没有躲开，手也没有立刻放下。我的记录本上，那句“课堂反应较少”还留着，旁边后来添了一行：先看看她的本子。

作者：刘朱琦袁韶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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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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