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他拉着好朋友来找我拍合照

吕嘉敏 胡宇菲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20:44:30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上好。一次下课,教室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他从课桌旁走过,当着老师的面说了一句脏话,语气还很冲。我愣了一下,随即叫住他,提醒他这样说话不合适。他没有多解释,很快走出了教室。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已经给他添上了几个并不友好的判断:没礼貌,难管,还有些故意逞强。

2026710日至19日,我随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韵承白俗·桑乡传馥暑期社会实践团,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贺龙中学开展支教,面对的主要是七年级升八年级的学生。我们白天上课、带班,课间留在教室和走廊处理学生的问题。十天不长,可一名学生在课堂外是什么样子,往往就在这些零散时间里露出来。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贺龙中学开展课堂教学

那次以后,我一见到他便会多留意几分。他和同学说话时嗓门很大,走路也快,脸上常带着一种不肯示弱的神情。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并没有真正了解他,只是把最先看到的那一幕放得太大。人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后来许多普通动作都会被拿来印证它。我也一样。

让我改观的,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拍照。红色研学活动时,学生们陆续来找老师合影。他也走到我面前,却没有马上站好,而是回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后,他快步过去,一把拉住他们的胳膊,把人带到了我身边。几个男生挨着站好,肩膀碰着肩膀。前几天那个在我印象里有些刺头的学生,此刻只顾着把朋友拉进照片,生怕少了谁。

拍照时,他笑得并不夸张,甚至还有一点不自在。可手一直搭在朋友肩上,没有松开。那种把好朋友一起叫来的坚持,是这个年纪很直白的兄弟情:想留下一张自己的照片,也一定要让朋友在里面。再翻到这张合照时,我最先注意到的已经不再是那句脏话,而是他拉人的动作。原来我此前看到的,只是他身上的一小部分。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教室内指导学生完成课堂任务

后来我了解到,他是留守儿童,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日常能得到的陪伴和约束都比较有限。这只是他的家庭情况,不能拿来概括桑植的所有孩子;我也不能据此断定,那句脏话就是怎样造成的。可知道这些以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的判断太快了。一个孩子平时怎样说话、怎样与同伴相处,多少会受生活经历影响。对他来说,大声、逞强,或许也是在同伴中保护自己的一种办法。这个判断未必完整,却让我愿意先多看一会儿。

理解他的处境,不等于认可不合适的言行。那句脏话仍然需要纠正,课堂和校园里的规矩也不能因为同情而放松。只是纠正之后,我不该顺手把坏学生的标签也贴上去。教师面对的是一个还在长大的孩子,不能只按一道错题处理。我们可以告诉他什么不能说,也应当留意他愿意靠近谁、珍惜谁,以及他怎样表达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在意。

图为文中的“他”和朋友们的合照

整理照片时,我想到,玫瑰本来就带刺。想靠近它,就得接受刺的存在;接受并不是任由它扎人,也不是假装看不见。对孩子也是这样。我仍会记得那句不合适的话,但不会再用它概括他。那张合照里,他把朋友拉得很近,个人站在镜头里,仍是这个年龄里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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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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