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走进一场访谈的停顿深处

徐梓清 鲁韫铭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20:47:37

我原先以为,访谈不冷场就算做得不错。那一次结束时,提纲上的问题基本问到,录音也一直开着,我甚至有点满意。晚上戴上耳机,问题才冒出来:讲述者说到一处往事,停了几秒,我怕现场安静,马上接了下一题。

我所在的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韵承白俗·桑乡传馥暑期社会实践团,在桑植开展15天口述史与白茶产业调查,走访6个乡镇,采访30余名基层干部、茶农、茶企负责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等。我承担过提问、记录和转写。出发前,我把提纲准备得很细,以为问题齐全,访谈大体就不会出错。

图为实践团成员围绕白族文化开展访谈

第一次回听,我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快。再听一遍,我记下那处时间点,看停顿前后讲了什么。后来我索性先把整段放完,不急着逐字转写。录音没有告诉我,那几秒后面一定还有内容;它能证明的,是我当时太急着把谈话接顺。

之后再进访谈现场,我把提纲放低了一些。对方停顿,我先等;说到陌生地名,我再确认;文化记忆、个人经历和企业经营混在一起时,就分开记。等待有时并不会带来新内容。停顿本身也在提示我,记忆能够说到哪里。

口述材料听起来生动,写下来仍要保留来处。民间讲述不能直接当作已经核实的历史事实,不同身份的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记忆,也不能为了段落顺畅硬改成一种说法。后来到桑植县档案馆查阅资料,我们为能够核对的内容寻找出处,无法核对的部分仍按原有身份保留。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访谈后共同查阅相关资料

我慢慢发现,访谈时说得多,并不等于问得好。更难的是判断对方讲的是亲历、转述、企业介绍,还是对现状的看法。这一层没分清,后面的文字越顺,越容易把边界藏起来。我从怕冷场,变成了怕把不确定写成确定。

转写时,我给那次抢问做了标记,没有补上一段想象中的回答,也没有剪掉自己的问句。这样再听,失误很清楚:讲述者停下,我提前转了弯。

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桑植县档案馆查阅资料

最后一次播放到那里,我没有往后拖。耳机里先是一段安静,随后是我的声音。几秒而已。我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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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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