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书香,融在了烟火里

于淼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06:52:54

刊载于《湖南日报》2026年8月24日06版​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于淼

长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它可以是“书院之城”,岳麓书院、城南书院、乔江书院等厚重的文化印记文韵悠长;它也可以是“新消费之都”,夜幕降临,烟火气升腾,激发出这座城市满满的活力。

当千年书院的文化底蕴与现代都市的烟火气相遇,会交织出怎样的城市新味道?

在长沙,这个答案正在被书写。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中国书院研究中心主任邓洪波说,书院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文化教育组织,兼具讲学、藏书、祭祀等多重功能,是文化积累、研究、创造与传播的重要载体。当代书院的振兴,需要在继承古代书院优良传统的基础上,立足当今时代需要,推动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如今,长沙已构建起“传统书院+社区书院+社会书院”三位一体的发展格局,让书院文化从历史中走出来,融入当代生活。长沙的当代书院实践,正在为这种转化提供鲜活的样本。

田野上的书院

初秋时节,来到田汉故里,长沙市长沙县果园镇,路旁的林荫散去了余下的暑热。

砖墙红瓦的民居掩在树荫里,门口挂着“田汉书院”的木牌。推门进去,正对着几张长桌,晒得黝黑的村民正围坐着翻旧书,有人在长条凳上抄写关键语句,空气中有着姜盐豆子芝麻茶的香气和古书的味道。

这座书院原本是田汉诗社社长杨明乐的自家住房。“说实话,刚接手时我只会打理生意,不懂格律诗词,对田汉先生的生平也只知皮毛。”杨明乐坦言。但她还是应下了,投入40多万元把房子改成了书院。“既然大家信我,担了这份责任,我就要全面读懂田汉,办好咱们果园镇人自己的文化阵地。”

如今田汉书院藏书8万余册,全年免费开放,诗社已吸纳会员360人,下设诗词、国学、书画、民乐、诵读五个部门。2025年4月,果园镇“益家姐姐”公益组织在书院开展“全民阅读月”文明实践活动,“时空对话·田汉诗词快闪”等活动让村民印象很深。

在浏阳市洞阳镇,道远书院延续着同样的逻辑。主理人程卫把一座从江西高安整体搬迁而来的清代古宅改成了“文化客厅”。一砖一木编号迁建,2021年开放至今带动周边30余人就业,年均接待游客6万人次。村民胡战现在是书院志愿者。蓝思科技职工彭学每周末来练琴。附近工厂的工人下班也来,有的看书,有的练琴,有的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廊下看雨。程卫说:“我们做的,就是开门等人来。”

在长沙,像田汉书院、道远书院这样“长”在乡间的书院并不少见。板仓书院、溪云耕读书院、白马书院等,正从“阅读空间”蝶变为“文化自信孵化器”,从“文化摆设”跃升为“治理载体”。它们不单是藏书楼,更是田野间生长出来的文化客厅。村民来此读书、聚会、带孩子,工人下班后来歇脚,老人在此纳凉闲聊。一种文化力量正在田野间生长。

阳光晒着书院里的童年

在乡村,书院最先接住的,往往是孩子。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书院,落在孩子们翻开的书页上。

浏阳市大瑶镇杨花村,三面环山。2020年,村里筹资近800万元,在废弃水塘上建起杨花书院。占地两千多平方米,藏书两万余册,综合阅览室、少儿阅览室、科创空间一应俱全。作为长沙市图书馆分馆,书院接入全市总分馆体系,实现通借通还,年流通量超5万册次。书院吸纳300余名本土文化志愿者、500余名流动志愿者参与管理,吸引4名返乡大学生落地成立文旅公司。

刘亚明是书院管理员。她从厦门回到村里,丈夫在书院旁设了斫琴室,她教孩子们夏布扎染。她记得一个男孩,第一次来书院时缩在角落不说话。她和其他志愿者没有赶他走,只是带他读书、做手工。一次、两次、三次。后来有一天,他主动拿起抹布擦书架。再后来,他见到人会打招呼了,还会帮志愿者整理书籍。“书院的每一本书都在流动,每一个孩子都在变化。”她说。

杨花村已连续16年联动中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等高校开设暑期公益课堂。书院内设“普法驿站”“家庭教育讲习所”,配套搭建“三长议事会”,将文化空间转化为基层治理议事平台。杨花村党总支书记刘良洪说:“让孩子爱上看书是很了不得的事情;让孩子带着家长来看书,更是了不得的事情。”

圭塘河书院的志愿者张宝云,退休后就在那里服务。她还带着孙子来做志愿服务。她清晰记得,孙子一岁多的时候穿着红马甲,马甲长到可以当连衣裙。如今孙子7岁了,常常一个人趴在绘本区翻书,一待就是一下午。

在芙蓉区军区社区,鱼水书院用另一种方式接住了孩子。

8月,记者来到鱼水书院,71岁的老兵彭安沙正在做“红色讲解员”。“潜入敌人前沿后,一待就是一天,不能有任何动作……”彭安沙讲到动情处声音颤抖,孩子们挺直腰板,安静地听。鱼水书院8年间累计开展国防教育活动330余场,5000余人次参与。

像杨花书院、鱼水书院这样的乡村和社区书院,在长沙并非孤例。从乡村到社区,这些书院正在成为孩子们放学后的“精神栖息地”。书院与孩子的成长,正在彼此见证、彼此成就。

在书院,年轻人在“重养自己”

长沙的年轻人,最近流行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去书院“重养自己一遍”。

“如果说岳麓书院是照亮远方的灯塔,那文麓书院便是百姓家门口的灯火。”湘江新区图书馆馆长、文麓书院相关负责人邓薇说。后湖艺术园的文麓书院于2021年开放,将图书馆、文化馆、书院合在一处。2026年4月,文麓书院与岳麓书院签下联点共建备忘录。书院读书品牌“小麓读书会”已连续举办450余期。

文麓书院开的“星光夜校”最是热闹,摄影、戏剧、心理、尤克里里等30门课程1分钟内就被抢光。白天写代码的程序员晚上来学古琴,白天当护士的晚上来学戏剧。“星光夜校的课程非常丰富,摄影、戏剧、心理……我基本上每个类别都来学过。白天工作节奏快,晚上才有空来书院‘充电’。”一位上班族读者说。

不仅仅是文麓书院。圭塘河畔的“和+共享图书馆”,每晚都有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读书、交流。900多场读书会,让这里成了年轻人的“深夜书房”。书扉页上的留言,成了陌生人之间隔空对话的媒介。

从田汉故里的民居到后湖岸边的艺术园,长沙的书院形态各异。它们做的事情其实一样:把门打开,等人进来。

田汉书院从民居里长出来,杨花书院接住了孩子,文麓书院的夜校场场爆满,书院把自己变成了“日常”,让文化成为一种可以被使用的东西。

长沙的书院正在证明,文化最持久的生命力,不在于被多少人仰望,而在于被多少人需要。当一间书院不再是“被参观的”,而是“被走进去的”,它就正在以鲜活的方式延续。

责编:封豪

一审:封豪

二审:王文

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