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4 06:43:46
让王夫之奇怪的是,父亲大人北上最初的那些天,衡州匡社的课程竟从未耽搁一场,衡州郡学也无变化。他去张贴课程布告时也未遭人阻挠,听课的人越来越多。他带着匡社成员走门串户进行察调,也很顺利。王夫之很是不解,他原本想着去耒阳找朱归孺说说。可既然匡社无事,又何必去自找没趣?更何况,没有张纯熙夫妇的引路,他也不容易找到朱归孺。而张纯熙夫妇自从那晚见面后,居然再也没有见过。纵使派人去朱家打探,也没有他们半点消息。兴许他们不再在朱家当差,而是回衡山生儿育女去了吧。王夫之这样想着,慢慢地,就松弛下来,他不听大哥二哥的警告和劝说,收心向学,反而以更大的热情投身到匡社中。王介之见状,遂提醒道:“此汉季处士召祸之象也,文章道丧,不十年而见矣。”王参之也以父亲大人出门时叮嘱他们要全力准备秋闱为由,批评王夫之“本末倒置矣”。
王夫之不争辩,我行我素。衡州郡学仿佛是一块磁铁,总能给王夫之活力和冲劲,匡社规模和影响逐渐扩大,王夫之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在郡学、在酒馆、在街头,甚至在石鼓书院,王夫之和匡社的同仁开展各式各样的讲学和辩论,很多时候,他们的讲演往往变成批判现实、发泄对时局的不满,特别是联想到科考不中,郁闷更甚。匡社成员个个觉得自己才华不凡,都是千里马,世间却少有伯乐,所以,他们怀才不遇,空负时光。说到底,是天下辜负了他们,如此一想,他们就有些偏激,甚至开始煽动、蛊惑和组织民众上街游行,这个苗头一出现,性质就变了。
那是王朝聘离衡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按顺序,当晚的课程应由王夫之主讲,王夫之早早准备好了。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衡州郡学时,但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王夫之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正在门前徘徊,希望找一个人问问情况。这时,从侧门走出一个人来,轻轻叫了一声:“夫之先生,不好意思,匡社的课停了,以后再也不能上了。”
“纯熙先生,你没回衡山?”王夫之感觉不对劲,道:“你重回朱家当差了?衡州郡学真为朱家私有了?”
张纯熙叹了一口气,道:“衡州郡学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匡社声势太大了。”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都怪他心软,早封了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你在替谁说话?”王夫之冷冷道:“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还有没有半点公正之心?天下太黑,连一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夫之先生,恕我直言。”张纯熙嗫嚅道:“以前在下替你说话,现在得替朱老爷说话了。”
“因为吃着人家的饭,喝着人家的汤,就可以昧着良心?”王夫之怒道。
“不是这样,夫之先生。”张纯熙辩解道:“读书人谈的是道义,很空;生意人讲的是利益,很实。两者如果没有交集,倒无所谓。关键是,现在很空的道义与很实的利益相冲撞,你说如何是好?”
“这郡学原本就不是赚钱的地方,朱家找错了地方。”王夫之没好气道。
“没有哪个地方标了字:赚钱或不赚钱。”张纯熙忽地不甘示弱起来,道:“何况人家已经忍让这么久了,匡社也该整拾整拾了,你们也该做点正事,比方说,秋闱快到了,好好备考吧!”
“休要你来教训我!”王夫之怒吼一声,甩手而去。
王夫之气冲冲地回到家,王介之道:“三弟回来得正好。你看谁来了?”
“啊,子参兄?稀客啊。”王夫之有些意外。虽然刘子参也是匡社成员,但只是偶尔参加一些活动,大部分讲学他并没有去听。见家里气氛有些异常,王夫之疑惑道:“刚来的?”
“文之勇、管时求二人被抓了起来。”刘子参道:“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王夫之大吃一惊,“因何治罪?”
“今天下午的事情。两人分别在各自家里被抓的,罪名是妖言祸国,妄议朝纲,结社乱众。”刘子参道:“我担心你的安全,特来告知一声。”
送走刘子参后,王介之对王夫之道:“小弟,为兄的曾提醒你结社即有‘召祸之象’,此应验也。你看要不要去南岳山上避避风头?”
“我犯了何法?‘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我不怕!”王夫之大声道:“我哪里都不去,我就等着州府来抓。哼!”
正在此时,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未几,二哥王参之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道:“小弟,你看,我给你领来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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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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