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 取景框里的道县:三个不肯离开的人

匡志达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3 19:39:16

这个暑假,我的行李箱里多了一台相机和几块电池,跟着湘潭理工学院“践志道兴”实践团来到了永州市道县,做“三下乡”社会实践。我是摄制组的,说是扛相机拍片子,但到了之后才发现,镜头能做的事远比记录风景多得多——它还能替一个人,把他藏了大半辈子的心里话,安安静静地接住。

我们跑了道县四马桥镇的好几个村子,还有葫芦岩渡口一带,前后采访了三位当地的前辈。他们各自的故事虽然不一样,但有个共同点: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的人,一扎就是几十年。

(图为四马桥镇全景)

采访何发明那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讲了什么,而是他讲东西的方式——慢,不着急,好像在跟自家人拉家常。他家墙缝里,藏过六张苏维埃纸币,整整藏了三十七年。

纸币是他家祖辈传下来的。当年红军过境,他家收留过红军,红军临走时留下了这些纸币。家里老人把它们塞进墙缝,没有声张。后来奶奶杨开娥把这件事讲给后辈听,一代代讲下来,纸币的事就变成了家训的一部分。何发明从小听到大,听进去了。他这些年一直做善事、帮邻里,直到2022年,把那六张纸币无偿捐给了陈树湘纪念馆。

他跟我们说,房子能住就行,不图什么,但这些东西不能丢。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平,我在取景框后面看着他,觉得这种“平”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都重。

他还有个想法,想自己凑钱在老宅那边盖一座小型的红军纪念展室。能不能成,他自己也说不好,但他已经在琢磨了。

(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何发明)

吴国文是燕山村的,我在正式开机之前跟他聊了几句,大概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话不多,说一句是一句,手上全是老茧。

他是党员,早年看到村里人守着好田却过不上好日子,心里不是滋味。他就自己出去学,去别处看人家种什么、怎么种,把葡萄、麒麟瓜这些新品种引回来,自己先试种。成功了之后,他没有关起门来自己赚钱,手把手教村民种,还开了岗位让大家来干活挣钱。

做这些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就是觉得,大家一起好才是好。”但我们的镜头扫过他那片瓜田的时候,藤蔓爬满架子,果实一排排挂着,谁都看得出这背后下了多少功夫。十几年了,我们问他亏不亏欠家里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女儿——这些年心思全扑在田里,陪她的时间太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看镜头,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泥。

(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吴国文)

周文生的故事,听上去有点“反着来”——别人往外跑,他是跑出去又跑回来了。

他小时候就听着葫芦岩渡口红军抢渡潇水河的故事长大,后来去海南闯荡,生意做得不错。但每次回来看见那个渡口荒着、旧址长满杂草,心里总过不去。最后他真就回来了,放着外面的安稳日子不过,一头扎进葫芦岩。

自己掏钱清淤河道、修补遗址、复原浮桥,搞研学、做红色文旅。中间遇到过不少难处,也被人质疑过,但他没怎么解释,只是一步步做下去。我们去拍的时候,渡口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河水清亮,浮桥搭好了,不时有学生过来参观。

我问他后不后悔,他笑了一下说:“回来就不后悔。”

(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周文生)

拍摄那几天,道县的太阳毒得很,我们扛着设备跑点位、调机位、试收音,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白天采访,晚上整理素材、剪片子,反复改,就想把那些真实的表情和语气原原本本地留下来。

(图为实践团成员剪辑制作工作照片)

去之前,我总觉得初心“担当”这类词离我很远,是写在墙上的大字。但当我透过取景框看着他们——一个守着墙缝里的旧纸币守了大半辈子,一个在田里弯了十几年的腰,一个从海边跑回山里修渡口——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些词其实不大,它就长在普通人的日子里。

光影能留下的东西有限,但这次拍摄留给我的触动,大概会跟着我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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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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