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早上六点，地铁3号线还没到早高峰，我抱着Aelos人形机器人的收纳箱挤进车厢。箱子很沉，里面垫了好几层泡沫，机器人的手臂关节处还裹着软布——这个机器人是学院配给实践团用于科普展示的，要跟我们整个暑假，不能磕了碰了。同行的陈自宇坐对面那排，脚边堆着三个箱子，脑袋靠着车窗补觉。我们实践团今天要去山塘社区做巡展，四十多件展品分了好几个小组运输，我负责带人形机器人这一批。地铁晃晃悠悠，我把箱子放在膝盖上，回想起第一次下乡去湘潭陈蒲学校的场景。

那会儿我们团队带了两台简易版的小型人形机器人，能完成基本的前进、转身和挥手动作。到了陈蒲学校，我们把机器人摆在讲台前的地上，科普完后，给孩子们表演了舞蹈——旋转、摆臂、弯腰，虽然动作不算复杂，但教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孩子们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前看，前排的几个小朋友甚至坐到了地上。表演结束后，有个小男孩凑到最前面，指着机器人问：“老师，这是真的吗？”我说当然是真的。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机器人的手臂，然后飞快地缩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旁边的小朋友立刻挤上来：“让我也摸摸！”

（学生们正在认真听团队成员科普）

那堂课结束后，我在收拾设备时，那个小男孩又跑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他问：“老师，你们下次还来吗？”我当时正在往箱子里装机器人，随口说了句：“有机会就来。”他点点头跑开了。

后来我跟队友聊起这件事，大家沉默了很久。我们带的设备不多、表演时间也不长，但对这些孩子来说，那几分钟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亲手摸到真实的机器人。当时我就想，下一次，一定要把更多作品带过去，让更多孩子摸得到。

到了暑假，学院党总支启动了“党建带团建、党建助业务”的实践机制，我们团队的科普服务全面升级。最核心的新板块，就是“大学生课设成果自制展”——把大家平时课程设计做出来的实物作品直接搬进社区，让群众自己看、自己摸、自己操作。而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教孩子们操作Aelos人形机器人。

山塘社区的活动室不大，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就是我们的展台。Aelos被摆在左侧，旁边是四足机器狗、智能循迹小车、智能蘑菇小屋、流水灯、3D打印拼装球……四十多件展品把长桌挤得满满当当。我们还没调试完，门口已经站了一圈小脑袋。

“这个机器人会动吗？”一个小女孩第一个冲进来，扒着桌沿问我。

“会，而且你可以让它动。”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把Aelos开机，蹲下来把遥控器递到她手里：“你按这个键，它就会抬手。”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一按。Aelos的手臂缓缓举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小女孩哇的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扑回来，一把抓住遥控器不放：“我再按一个会怎么样？”“你自己试试看。”她开始一个键一个键地探索。Aelos转身、弯腰、做俯卧撑，每做一个动作她就笑一声。很快，旁边的孩子全围过来了，脑袋挤着脑袋，七嘴八舌：“让我试试！”“该我了！”“我也要按！”

（小朋友们正在认真听讲）

我把遥控器交到最前面的男孩手里，站在旁边提示：“这个是控制方向的，这个是动作组合。你按下，它会跳一小段舞。”男孩手指笨拙地点了两下，Aelos果然转了半个圈，手臂上下摆动。他兴奋地转头冲人群喊：“它真按我说的去做了！”

那一嗓子喊出来，整个活动室的气氛彻底沸腾了。他们在我桌前围成了一团，我不得不临时定了个规则：“每人一分钟，按完传给下一个。”

整个上午，我就蹲在那张长桌旁边，一遍遍地教——教怎么开机、怎么按方向键、怎么看指示灯。同样的话重复了几十遍，嗓子哑了，膝盖也蹲麻了，但每次抬头看到孩子们捧着遥控器、眼睛紧紧盯着Aelos的神情，我又觉得这些是有意义的。有个戴眼镜的男孩操作时特别小心，每按一个键都要先问我，得到肯定后才按下去。等他把Aelos完整跳完一段舞，他才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他问我：“老师，这个机器人好厉害，是你们做的吗？”我告诉他这是学院购买用于教学的设备，我们借用来教大家。“我以后也要来老师学校！”他说。

旁边的志愿者递来问卷，请孩子们写下“最想做的科技作品”。那个男孩想了想，一笔一画地写了一行字。我后来看到那张问卷时，他写的是——“能陪爷爷奶奶说话的机器人”。

活动间隙，我看到有小女孩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也看不见。我把她抱上凳子，她低头跟我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目不转睛盯着Aelos，从头到尾没再动过。

中午撤展的时候，陈自宇过来帮我把Aelos装箱。我蹲在地上装箱时，一抬头，发现小女孩还没走，站在桌边看着我。“下次还来吗？”她问。我点点头：“来。”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小拇指勾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从上学时到暑假、从陈蒲学校到山塘社区——所有这些奔波，都在这一下里有了着落。第一次科普时那个伸手摸机器人、站在门口问我“下次还来吗”的小男孩，如果他看到今天的长桌上摆满了作品，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智启未来·机器人科普实践团与学生合影）

回程的地铁上，我抱着Aelos的收纳箱靠着车窗。箱子还是那么沉，但心却很轻。这个夏天，我教了几十个孩子操作人形机器人。他们按下的每一个键、喊出的每一声惊叹、写在问卷上的每一行字，都告诉我一个道理——科普的力量不是让人仰望科技，而是让人伸手够到它。

而我能做的，就是蹲下来，把遥控器递到他们手里，说一句：“你自己试试看。”

拉钩了，明年还来。

作者：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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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