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开讲:沅陵是扣住大西南的“文化纽扣”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2 23:16:07

沅水汤汤,酉水泱泱。

822日上午,沅陵龙兴讲寺。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蒙曼开讲《书通二酉 襟带西南》。

台下坐着的,有学校老师、文化爱好者,也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读者。五百年前,王阳明正是在这座大殿里,第一次向世人系统讲授“致良知”学说。五百年后,同样的大殿,换了讲者,换了听众,但那股关于思想、关于文化的气韵,还在。

只是这场讲座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不是居高临下的“讲”,而是身临其境的“探”。

地脉:为什么说沅陵是扣住大西南的“纽扣”

蒙曼讲沅陵,不是从历史讲起,是从一张地图讲起。

她把湖南比作一只桶——东边罗霄山,西边武陵山、雪峰山,南边南岭,桶里装的是洞庭湖。

蒙曼用16个字概括沅陵:“北枕武陵,南俯雪山,沅水劈开,酉水撞入”, 往北通中原,往南走桂北,往西是云贵,往东通江南,沅陵四通八达,却只有一个口子——辰龙关。

辰龙关就像一个宝瓶口,两山夹峙,仅容一骑通行。清军打吴三桂,在这个关口耗了整整三年,最后靠当地百姓带路抄小道才拿下。康熙因此亲封“天下辰龙第一关”。蒙曼说:“山海关护的是京师,辰龙关扼的是大西南。一个定北方,一个定南方。”

这也是为什么林则徐说“辰安则楚安,楚安则天下安”。辰是哪里?就是沅陵。这个“小小山城”,关的是整个大西南的门。

蒙曼引了何绍基的诗:“山外忽见天,天外复见山。山天不相让,矗作辰龙关。”又引了沈从文的话:“好一片水!好一座小小山城!”她说,这就是沅陵最迷人的地方,建制上是个小县城,格局上却统辖着整个大西南。这种“小”与“大”的剧烈冲撞,让这座城有了不一样的气场。

人脉:这条道上走过的人,个个都有来头

地是舞台,上台唱戏的,是人,两千多年来,人来人往。

最早是五溪蛮,槃瓠的儿女们——土家族、苗族、侗族,这是沅陵的人文底色。然后是楚人和秦人,在黔中郡这地方来来回回打了六十年。屈原流放时就在这一带徘徊,写下了“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

再就是庄蹻。楚国大将,领兵溯沅水而上,去攻打夜郎。仗打赢了,想回家,结果秦人把黔中郡占了,路断了。回不去了怎么办?接着往前打,一路打到昆明、大理,成了开发云南的先行者。

往后,东汉的马援,带着“马革裹尸”的豪情来征五溪蛮,结果在壶头山染病,留下一句“鸟飞不渡,兽不能临”的感慨。

到了明清,这条路更忙了。林则徐三十多岁去云南当主考官,走的也是这条路。他在沅陵写下“一县好山留客住,五溪秋水为君清”。

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师生从这里走过,国立艺专的师生在这里落脚。金庸、徐悲鸿、常书鸿都在这儿待过。沈从文更是把沅陵当第二故乡,梁思成、林徽因、闻一多都来这儿找过他。蒙曼用一句话总结:“这条路四面八方的人都来走,沅陵就从来不是一个封闭的地方。”

文脉:从“预流”到“引流”,沅陵做对了什么

有了地脉和人脉,文脉是自然长出来的。

蒙曼用四种意象概括沅陵的文脉。屈原是“水色”——他的诗像沅水一样悠长、湿润、有雾气;秦人是“山光”——二酉山的藏书洞里,上千卷竹简躲过了秦火,后来有了“学富五车,书通二酉”;王昌龄是“风云”——“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写的是离愁,也是这片山水的气象。

但蒙曼真正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沅陵的文脉经历过三次升级。

最早是“预流”。没掉队,但也不特别。

到了王阳明,事情变了。他在龙场悟道之后,第一个出来讲课的地方,就选在了沅陵的龙兴寺。他在这里首讲“致良知”,一种全新的思想,从这里出发,影响了整个晚明乃至东亚的儒学走向。蒙曼说:“这不是‘预流’了,这是‘引流’。”

到了沈从文,又上了一层。前面都是外地人来,沈从文是自家孩子。他把沅水两岸的人和生活写进小说、写进散文,让全中国的读者都知道了湘西,知道了这条河。文脉走到这里,从“外来客带路”变成了“自家孩子说话”。

讲座最后,蒙曼用王阳明的诗和李白的话收尾。“诸生问业冲星入,稚子拈香静夜焚”,讲的是文化在读书人和孩子之间传承;“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讲的是这片土地让人牵挂的深情。

她说:“沅陵有文化、有格局,是中原扣向西南的一颗纽扣。它把沅陵牢牢扣进了中华文化和中华民族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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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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