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的根脉，不在展柜的标签里，而在传承人的学习与传授之间。7月29日，我作为湖南工商大学傩语生声团“三下乡”实践团队的一员，走进湘西凤凰古城，对傩愿戏州级传承人杨长爱老师做专访。杨老师的讲述让我明白，文化可以留存影像，却无法替代传承人对文化命运的抉择。只有把话筒真正递给传承人，数字化的舟，才能载着傩愿戏之魂，渡向更远的地方。

傩面低语，岁月深处守灯人

手指上遍布厚茧，却能灵巧地系好傩服上的每一根红绳。她告诉我们，傩愿戏在凤凰一带又称“傩堂戏”，唱的是请神还愿、驱邪纳福的古调，行头、唱本、科仪全靠师徒口传心授。她跟师父学艺数载，在锣鼓和牛角声里一唱就是几十年。

可如今请她唱傩愿戏的场合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外出务工，村里红白喜事简化，老一辈慢慢老去，戏班子凑不齐人。“有些曲调，再不记下来，就真的没了。”杨老师语气平静，却让我们心头一沉。那一刻我们意识到，我们调研题目里“非遗数字化”五个字，背后是一群传承人正在与时间赛跑的真实处境。

（图为实践团队对话杨长爱老师。）

数字为舟，留存影像更要留住魂

带着“非遗数字化背景下湘西傩戏传承人的主体性研究”这个题目，我问她对于数字化的看法。杨老师并不排斥“数字化”，甚至主动拿出手机给我们看她视角下拍摄的傩愿戏，她说：“我也在网络上发布过一些傩愿戏的内容，不过看的人并不多。”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后来的对话中我了解到现在网络上很多人把傩戏唱段做成电子音源、把傩戏舞步融入现代舞，她却担心“唱腔改了、舞步也改了，丢了魂，就不是傩戏了”。傩愿戏的唱腔、步伐、面具、香案摆设，都和民间信仰紧密相连，不是一段能随意剪辑的表演。这让我意识到，非遗数字化如果只把传承人当作“素材提供者”，很可能留下热闹的影像，却抽空了传承人真正在意的东西，即他们不仅是技艺的持有者，更是文化意义的生产者。

（图为杨长爱老师给我分享她保存的影像资料。）

主体在野，数字定义传承的边界

访谈中，杨老师几次起身演示，拿起牛角号，又戴上五符冠，还当场做了一段表演。她特意解释哪个动作是“请神”，哪个是“扫邪”，在表演时，我注意到了杨老师在表演傩愿戏时发亮的眼睛。她说如果能通过数字化推广傩愿戏，她愿意跟更多人讲，让更多人看，但需要保留傩愿戏的“原汁原味”。这句话点醒了我。我认识到在传承中传承人的主体性，不能只限于是被保护、被记录，更应当包括对传播方式、传播边界的决定权。

在专访后的复盘时，团队据此开始调整思路，我们不再片面的注重传播，而是先听传承人想怎么“活”，再谈怎么对傩愿戏做数字转化。数字化不是把非遗装进硬盘，而是帮它在新时代的媒介生态里继续呼吸。

（图为团队成员与杨长爱老师分享傩愿戏相关短视频。）

青年俯身，做非遗的同行者

离开时，杨老师站在巷口朝我们挥手，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又充满希望。我们带回了大量录音、视频、采访文本，也带回了一个更清晰的观点，青年参与非遗保护不能带着“拯救者”的傲慢态度，而要做传承人的“同行者”，把话筒递给传承人，在平等的对话中倾听他们的思考，让他们的声音主导非遗的数字叙事。

（图为实践团队与杨长爱老师合影。）

当下，湖南省持续推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数字化传播工作，大力推动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依托“三下乡”社会实践平台，组织青年学子扎根基层，助力非遗活态传承。本次傩愿戏传承人深度专访，是傩语生声团暑期调研的重要成果。未来，团队将持续关注湘西傩愿戏传承人的数字化生存状况，整合田野影像、口述史、数字档案等多元资源。七月的凤凰，山雾会散，傩歌会远，但有些东西留在了我们心里。非遗数字化不是终点，传承人的主体性才是那条真正的根。我们愿意沿着这条根，继续走下去，以青年微光守护文化根脉，让傩愿戏在数字化中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作者：李语晨

责编：刘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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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