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扬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2 16:47:28
这个盛夏,吉首大学医学院 “医路同行” 社会实践团走进湘西吉首的乡村山野,开启苗药应用现状实地调研。在课堂阅读民族医药相关文献,更多是成型的文字结论;真正走进乡镇卫生院、农贸市场、农家堂屋,和普通村民、民间老苗医面对面交流之后,76 份问卷,一本本泛黄手写药方,让我们真切触摸到苗医药在当代乡村真实的生存图景。我们的足迹踏过三岔坪村卫生院、西门口村、强虎村、关侯村,还有热闹的乾州农贸市场。调研之初我们便明白,民族医药调研不能只是坐在桌前填问卷。很多长辈不擅长纸面作答,更愿意拉着我们坐下来聊天。队员分成小组,带上问卷、笔记本,在卫生院诊室听医生讲基层医疗的难处;在农贸市场蹲在草药摊位边,听商贩讲山野药材的来处;走进农户家里,围着柴火堂屋,听老人回忆从前上山采药,用草药缓解腰腿伤痛的过往。问卷数据给出一组清醒的现实:回收的 76 份有效问卷中,八成受访者很少使用苗药,仅有少数老年村民会偶尔外敷熏洗调理疼痛。大部分中青年只是听过苗药的名号,却几乎没有实际使用经历。当被问到不去使用苗药的缘由,大家说出最多的困扰,是很难寻找到靠谱的老苗医,其次是花费较高,自费负担重,普通群众分辨不出药材好坏。更让我们感慨的是,绝大部分村民并不了解苗药 “配单不配双” 这类传统组方理念,民族医药核心知识在民间已经慢慢淡化。

(图为实践团成员访问当地苗医吴老)
调研途中一次偶遇,成为本次实践最难忘的片段。我们遇见一位依旧保持传统行医方式的民间老苗医。没有现代诊所,老人依旧会深入大山采草药,所有的诊疗配伍全部手写在旧本子之上。本子纸页泛黄,密密麻麻写满病症、草药名称。老人向我们倾诉自己的担忧:进山采药越来越辛苦,年轻人不愿意吃这份苦,学习苗医药周期漫长,收入微薄,后继无人。如果自己老去,一辈子积累下来的采药、组方经验,或许就会随之消散。老人的讲述,正好对应问卷中很多村民那句 “想用苗药,但是找不到人”。

(图为实践团向当地卫生院院长了解详情)
走访乡镇卫生院,我们看见另一重现实。基层卫生院承担乡村主要诊疗工作,却没有苗医专科,没有专职苗医,缺少标准化苗药制剂。部分老人内心认可苗药对于风湿、旧伤的调理效果,来到卫生院却得不到相关服务,苗医药很难接入现有的基层公共医疗体系。乾州农贸市场的草药摊位烟火蒸腾,是民间苗药流通的重要窗口。摊位上堆放各式各样从山里采来的草药,但缺少统一标准,来源混杂。普通老百姓很难分辨药材优劣,并且绝大多数苗药诊疗、草药购买都属于自费项目,医保报销有限,进一步抬高群众使用门槛。

(图为当地传统药性牙膏粉)
调研过程,我们也清晰感受到代际带来的巨大差异。村里老一辈还记得苗药,会讲草药故事;中年人大多保持观望态度;外出读书务工的年轻人,对于苗药越来越陌生。苗医药依靠家族、师徒口传心授,缺少完整成文典籍,传承人普遍年事已高,年轻力量接续不足,传承断层的风险真实存在。整理问卷与访谈记录,我们慢慢懂得,苗医药的保护传承,不只是文化存档、药方收集。它牵扯人才抢救记录、药材市场规范管理、基层医疗机构技术引入、医保政策配套、面向村民科普宣传等一整套现实问题。只把老方子锁进档案,并不能让苗药真正活在老百姓的生活之中。我们也清醒认识,本次调研属于区域性走访,样本有限,只能够反映吉首部分村寨现状,不能够代表整个湘西苗药全貌。但这一趟山野寻访,是医学院学子一堂宝贵社会实践课。书本上的民族医药,落到乡土,就要面对人才、市场、医疗衔接、代际传承的重重现实考题。希望有更多目光投向散落在武陵山间的苗医药,抢救留存老一代传承人的宝贵经验,让这份来自山野的民族智慧,能够找到面向当代的生存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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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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