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在石岩头镇的夏天,我听见法律落地的声音

孙宇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2 16:31:18

七月的石岩头镇,稻田绵延至天际,蝉鸣从早到晚不息。我们湘潭大学研究生赴永州市石岩头镇暑期社会实践团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村子时,裤腿上很快沾满了泥土,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一年前我在模拟法庭上慷慨陈词,如今却站在真正的乡间小路上,怀里揣着法律条文,心里却揣着不安:书本里的那些法条,真的能在这里生根发芽吗?

集市那天的热闹出乎意料。我们的“法律义诊”摊位刚支起来,就被赶集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位大爷抽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能否流转”的题签,挠着头想了半天。我蹲下身,用方言跟他解释,告诉他土地流转不仅合法,还能让田地发挥更大价值。他听着听着,眼睛亮了:“大学生,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以前觉得法律是来管我们的,原来是来帮我们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法律的温度不在于条文本身的严谨,而在于有人愿意蹲下来,用对方听得懂的语言,把遥远的规则说成身边的故事。

最触动我的,是那些孩子。在防性侵和防欺凌的专题课上,我扮演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让孩子们告诉我该怎么办。一个小姑娘举手说:“我会跑到人多的地方喊救命!”另一个男孩站起来,挺直腰板:“我会告诉老师,还会告诉妈妈。”看着他们认真的神情,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因为不懂如何保护自己而害怕过。如今我能站在这里,用法律知识为他们筑起一道小小的屏障,这大概就是学法之人最朴素的幸福。

走进农户家中的那些下午,我们听了很多故事。一位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她的儿子在外打工,每个月都接到“公检法”的电话,说是涉案了要交保证金。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们不懂啊,差点把养老钱都转过去。还好村干部来家里讲过一次防诈骗……”我翻开随身带的普法手册,指着其中一页告诉她:“以后再接到这种电话,就打这个号码,或者找我们。”她攥着册子,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一遍遍道谢。我鼻头一酸,原来我们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过客。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那位当了二十多年村干部的老支书。培训结束后,他拉着我们几个研究生聊了很久。他说自己调解了半辈子纠纷,靠的是人情和威望,但越来越觉得不够用。“你们讲的这些法律知识,让我的调解有了依据,不是和稀泥,而是讲道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你们这条路走得对,法治在农村,光靠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行,得靠你们。”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不是一次暑期实践就能完成的事,而是一场需要一代代人接力的长途跋涉。

离别那天清晨,我独自走到田埂上。稻禾在晨光里泛着青绿,不远处有早起的村民在劳作。我想起这些天走过的每一户人家,想起孩子们在模拟法庭旁听时屏息凝神的样子,想起那个在“法律义诊”答对题后开心地蹦起来的小男孩。我忽然意识到,法治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宏大叙事,它就藏在这些细碎的、鲜活的日常里——在集市上的问答里,在入户时的叮咛里,在村干部笔记本上工整的记录里。回到家后,我常常回想起石岩头镇的夏天。那段日子教会我的,远比任何课堂都深刻。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文本,它是老奶奶攥紧普法手册时颤抖的手,是孩子们学会说“不”时亮晶晶的眼睛,是基层干部从“和稀泥”到“讲法治”的转变。而我们这群青年,带着书本知识走向泥土,却被泥土深深教育了一课——原来真正的法治建设,需要的不仅是专业的法律人,更是愿意俯下身、沉下心、把根扎进土地的人。

这个夏天,我们把法律带去了石岩头镇,却把更重要的东西带回了自己心里。那片土地上的人们教会我:法治的种子要发芽,需要阳光,需要雨露,更需要无数个愿意弯下腰、亲手把它埋进泥土里的人。而我们,正学着成为这样的人。

责编:欧阳伶亚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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