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教授的国学讲座现场。邓依乔摄​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邓依乔 周紫云 易鑫 

8月22日上午10时，沅陵龙兴讲寺。唐贞观年间敕建的古寺飞檐下，讲堂座无虚席。

听众席前排，9岁的女孩曾睿葭双手捧起笔记本，目不转睛盯着讲台。身旁是14岁的哥哥曾睿燃，父亲曾爱平站在外场。

“昨天下午才拿到入场券，孩子激动了一整晚。”曾爱平说。一家人住在怀化，今天清早6点50分，他喊醒两个孩子，开车两小时赶来沅陵。

小姑娘看《中国诗词大会》时就被蒙曼狠狠“圈粉”，今天圆了“追星”梦。笔记本扉页上，已有蒙曼的签名。她小声说：“以后我想去蒙老师教的大学读书。”

台上，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蒙曼站定。

五百年前，王阳明自龙场悟道归来，在这座古寺开讲“致良知”。五百年后，蒙曼来了。

相隔五百年，同一座讲台。王阳明当年开讲时，台下坐着的是谁？历史没有留下名字。但蒙曼知道，那些听众中一定有稚子，有书生，有乡民。

今天，台下也是这样一群人。

烈日炎炎，讲座外场​依旧座无虚席。邓依乔摄

“预流？什么叫预流？”蒙曼开讲。

她将沅陵文脉梳理出三个层级，从“预流”到“引流”，再到“自流”的文脉新生。

“全国主流文化是写诗的时候，这儿也有诗人路过。全国主流文化是佛教的时候，这儿敕建龙兴寺。”蒙曼说，“别人这么做，我也这么做，这叫预流。我参与其中，没有落伍。”

王阳明当年坐在这间讲堂，会说什么？

《沅陵县志》（同治十二年本）有记：“王阳明自龙场谪归，道过辰州，喜士人朴茂，寓龙兴讲寺弥月，与武陵蒋信字道林者往来讲论，题咏山水。进士唐愈贤从游，得闻致良知之学，士人兴起。”

五百年后，蒙曼说：“王阳明在龙场悟道之后，出来开讲，第一个就到了龙兴讲寺。此前别人不知道有这样的学问，在这儿一讲，天下皆知。他引导了一种学术流向、一种思想流向，这叫引流。”

从“预流”到“引流”，一字之差，道出沅陵文脉从参与到引领的千年跨越。

仿佛五百年前的王阳明，就在她身后。

“致良知是什么？”蒙曼自问自答。五百年前，王阳明也这样问过。

“良知是我内心自有的道德本能。看见小孩要掉进井里，谁都会扑上去，这叫道德本能。”蒙曼手心向上，缓缓抬高，致良知就是把我的道德本能运用到全部的人生中去。不断拂去蒙在良知上的尘埃，让道德本能充分彰显。有了致良知，才有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五百年前，王阳明在此始论。五百年后，蒙曼在此重讲。

她话锋一转：“有人说，我知道贪污能得到钱，能过好日子，我贪污了，这算不算知行合一？”

台下有人笑。

“坚决不叫！”蒙曼手势落下，“你的道德本心告诉你贪污不对。在良知引领之下，把知落实为行动，才叫知行合一。不能把知行合一放在第一位，一定是把致良知放在第一位。”

五百年过去，同一句话，从王阳明传到了蒙曼，从蒙曼传到了满堂听众。

蒙曼继续梳理第三个层级——“沈从文称沅陵是他的第二故乡，是自家孩子。他把整条河写成情书。”

她念起沈从文给张兆和的信：“别人问我北京好不好，我就回答，我的三三，黑黑的好可爱。”台下笑声四起。

“但沈从文的情书，仅仅是写给三三的吗？”蒙曼摇头，“不是，是写给这片山河的。”

蒙曼看向台下曾睿葭的方向：“自家孩子把自己的情感流成长河，哺育了全中国的文化界。”

讲座尾声，蒙曼引用王阳明的诗句：“诸生问业冲清入，稚子拈香静夜焚。”

“文化在众生和稚子之间传承，”她看向讲台下的兄妹，“这是最有希望的传承。”

当年王阳明离开龙兴讲寺时，身后是追问的学生。今天蒙曼走下讲台时，台下有人举起签名笔记本。

从王阳明到蒙曼，从蒙曼到台下稚童，五百年薪火，一字未断。

龙兴讲寺外，沅江静流，千年未歇。

据了解，此次讲座是怀化市“曼行怀化”系列文化活动的重要一环。8月20日至23日，蒙曼教授将深入沅陵、芷江、洪江市、洪江区四地考察探访。

蒙曼（中间）考察龙兴讲寺​。邓依乔摄

作者：邓依乔 周紫云 易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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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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