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66)|第六章第九节 知府邀见,必有蹊跷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1 06:38:12

“一年两度锦城游,前值东风后值秋……今日因君试回首,淡烟乔木隔绵州。”王朝聘坐在大轿中,不由想起唐代诗人罗隐的诗句来,一时感慨万千。当年京城这个让人印象深刻、言行怪异的山西大同人罗亦簏竟然来衡州为官,且主掌知府;大弟、小弟曾提及衡州知府有了新气象或新变化,而这些新气象或新变化的直接推动者竟是罗亦簏,这是王朝聘万万没有想到的。罗亦簏曾向他提醒衡州桂王这个“近水楼台”,他也确实进入了这个“近水楼台”,甚至是以无数人梦寐以求、可望不可及的“国师”之尊贵身份进入桂王府的,然而,他没有把握住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不仅没有因此建立起与桂王府特殊的亲密关系,而且主动疏远翁不群这样对桂王有重大影响的王府大臣,甚至还把自己在桂王府做“国师” 的事情当成人生的重大失败,除谭孺人和小弟外,他连大弟、三个儿子等最亲密的人都羞于提及,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不知道该为自己骄傲、庆幸还是该为自己痛心、难过。

“嘿,到了,请停轿!”随着一声大喊,一行人井然有序地进了州府大院。

王朝聘走下大轿,老远就见衡州知府大堂前站立一人,正引首张望。见轿子停下,王朝聘还在犹疑之中,那人立即趋上前来,躬身迎接王朝聘父子,连连道:“欢迎,欢迎,武夷先生!”

“罗大人太客气了。”王朝聘没有想到罗亦簏如此礼遇他,道:“王某本是一介布衣,山野之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知府大人赴任衡州已有经年,老朽一直不知,更无前来拜会,实乃罪过。”

“哪里,哪里!”罗亦簏连忙摇头,满脸微笑,将王氏父子迎入堂内入座,看茶后,道:“武夷先生言重了,当年咱们在京城候官,那段日子刻骨难忘啊!哈哈!”言罢,转头朝向王夫之,道:“敢问公子就是夫之先生吧?”

王朝聘连忙介绍:“正是小儿夫之。”

“夫之拜见罗大人。”王夫之立即行礼。

“果然一表人才,人如其名,大丈夫也。”罗亦簏笑道:“本次遣了六顶敝轿,原是希望你们父子叔侄六人全来,结果,你们廷聘、家聘以及介之、参之均没请来,足见罗某面子不够矣。”

“小弟家聘不是在此谋有小差乎?”王朝聘不由问道。

“是啊,是啊。罗某亦是刚刚听说。”罗亦簏道:“人多嘴杂,诸事缠身,罗某有些疏忽。加之家聘为人低调,一直未有找我。”

“小叔为人低调?”王夫之心底有些发笑。直到此时,王夫之才明白来六顶轿子的缘故,心想:你只请了父亲大人,也没有听说邀请了大叔、二叔和两位兄长啊。我还是来凑数的呢。当然,官场上的事情他是难以捉摸透的。

“短短几年,罗大人由山西知县跨省升至衡州知府,焉是步步高升,明明是大步腾升,委实可喜可贺矣。”王朝聘拱手道:“王某只是不明白,罗大人不去京城或别的宝地,怎么来了衡州?”

“说来话长。”罗亦簏摆摆手,叹道:“罗某在大同谋差两年,转任运城同知,又一年,得太原同知。再一年后,即赴衡州。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矣。”停了一下,又道:“衡州虽小,因为桂王在,便有小京城之谓也。” 罗亦簏言语中难免流露出一丝得意。

“知府大人真是四海为家,处处有家啊!”王朝聘话中含刺,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何必不合则嘲?想到此,遂赶紧道:“不知罗大人百忙中找王某前来有何见教?果乎叙旧焉?”

“武夷先生风骨不改矣。”罗亦簏哈哈一笑,道:“鄙人来衡州不久,即想拜会先生,然政务繁冗,杂乱无章,每日忙碌,不舍昼夜,一晃就是一年有余。期间时常听人说起王家诸杰,起初没有太在意。后来才明白,大家说的原来就是武夷先生你们一家。”

“惭愧。王某京城归来,为谋生计,承继祖先传统,设立杏坛,开门纳徒,教授三纲五常、儒学经典,略得薄名,实在不足挂齿矣。”王朝聘喝了一口茶,淡然道。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叫道:“知府大人,小人到了。”

王夫之抬头一看,竟是小叔王家聘。王家聘看到王朝聘和王夫之,也顿时愣住了。罗亦簏亲切道:“是家聘吧?快进来。”

王家聘紧张落座后,罗亦簏责备道:“你乃读书之人,又是武夷先生之胞弟,焉不告知罗某?”

“罗大人日理万机,小的焉敢叨扰?”王家聘一脸兴奋。

“见生了。不该如此。”罗亦簏摆摆手,道:“现在做甚?”

“花工。”王家聘道:“知府里的花地园圃及四周草地等,皆是小的一人打理。”

“不用再去矣。”罗亦簏听罢,似乎有些难堪,道:“明日你去礼房,执掌兴学、旌表、礼仪、祭祀、节庆诸事罢。”

“啊?”王家聘眼睛瞪得老大,怔怔地望着王朝聘,仿佛在说:我没听错吧?

“家聘呆着干吗,还不快谢罗大人!”王朝聘大声道。对于这个小弟,他心里总有一些疙瘩,但对于罗亦簏当着他的面提拔小弟,他既感到意外,也很高兴,毕竟,他与小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罗亦簏笑道:“家聘回去准备准备吧!”

“谢谢,谢谢!谢谢罗大人!”王家聘赶紧起身,连连道谢。“小的就此告辞。”说完,他一步一步退着走出,然后转过身去,一溜烟跑了。

这一幕,王夫之全部看在眼里,真是五味杂陈,他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复归平静。

“前段日子下定决心要找武夷先生一聚,不料京城临时有事,遂匆匆去了一趟,于昨日返回。心想,再也不能等了,遂推开诸事,决意见你。” 罗亦簏特地停下,喝了一口茶,又道:“当年在京城茶馆,鄙人确实说了一些怪话,发了一些牢骚,后来想想,多有粗鄙,委实不该。不过,心中之话,说也无妨。乱世之中,难有发达。鄙人于今心满意足,守着衡州,别无杂念或非分之想。找你来,一是叙叙旧,二是看看能否效犬马之力?”

“适才小弟已让罗大人操心,王某心存感激。”王朝聘心想,罗大人真会放下身段,说出的话真让人舒服,他抱拳道:“至于王某本人,暂无有求之事,他日若有变故,需要罗大人出面,一定前来叨扰。”

罗亦簏笑了笑,又转向王夫之,问:“夫之先生呢?听说你学问了得,好好科考,必中黄榜!”

王夫之正欲报告匡社开张受阻以及衡州郡学旧地被卖之事,但想到初次见面,就提要求,似乎不妥。加之父亲大人在场,他得谨口慎言,不能冲动。何况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他并不清楚。看父亲大人似与他刻意保持一定距离,想来是有缘由的。于是从容道:“谢谢罗大人,日后若需麻烦,再来报告。”

罗亦簏点点头,突然,他对王朝聘道:“武夷先生,鄙人欲单独与你聊聊,可否?”

王朝聘有些吃惊,但还是点点头,道:“倒也无妨。”并示意王夫之先出去。

《王船山》(65)|第六章第八节 郡学遭占,天道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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