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盛夏支教手记:俯身倾听稚语声,昂首点亮满天星

姚菱芊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0 13:17:47

盛夏八月,我跟随“青智芯”社会实践队奔赴益阳市安化县冷市镇冷家嘴社区,开启为期十天的三下乡实践,在支教组担任英语任课老师。从繁华都市走入深山村落,从在校学生变身乡村教师,短短十日,一场双向奔赴的成长,在讲台之上悄然发生。

第一堂英语课,我备足了满满一整套教案。刚上课,我用英文开场,接连抛出互动问题,邀请孩子们依次自我介绍。可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陷入死寂:不少孩子埋着头假装翻看课本,有人干脆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后排几名男孩低声打趣,一句“我又不会,问我干嘛”飘进耳朵。我点名叫起几位学生,他们只轻轻摇头,细如蚊吟地吐出一句:“老师,我不会。”

后排调皮的男生愈发喧闹,其中一个男孩高声发问:“学英语有什么用?我又不出国。”哄笑声瞬时漫开。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精心准备的课堂小游戏、分组讨论、情景互动,全都无从施展。这一刻我幡然醒悟:不是孩子们抵触学习,是我搭建的起点,远远高出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英语课堂,引导同学们积极举手参与课堂互动。)

意识到症结所在,我彻底推翻原先的教案。我反复思索:对于眼前这群孩子而言,英语究竟能承载什么?他们中多数人或许一生不会踏出国门,甚至难得走进一趟县城。倘若英语只是课本上冰冷的26个字母、试卷上枯燥的选择题,那它注定与日常相隔万里。可换个角度想,若学好英语,他们能向远道而来品鉴安化黑茶的游客大方介绍:“This is Anhua dark tea”;能前往县城探望务工父母时,从容开口问路;能在与人初识时,昂首说出“我来自安化冷市镇”——这门语言,便成了推开新世界的一扇小门。

第二堂课,白板上只留下三个简单单词:one,two,three。我没有急于让孩子们死记硬背,而是带着全班拍手跟读,定下专属课堂口令:我念“one, two”,大家齐声接“one, two, three”,随后即刻安静坐好。先前爱起哄的男孩故意拖长读音,我没有厉声制止,反倒把话筒递到他手中,请他带领全班领读。少年骤然愣住,大概从未想到,自己看似调皮的举动,也能被温柔看见。

趁热打铁,我教给孩子们最贴合生活的自我介绍短句:“Hello. My name is......”“Nice to meet you.”我告诉他们,学习这些句子从不是为应付考试,而是未来走出冷家嘴,遇见新伙伴、新师长、新机遇时,能坦荡大方地亮出自己。第一排一个小男孩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着光亮问我:“老师,我去县城找爸爸妈妈的时候,也可以跟他们说这些吗?”我用力点头,少年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星光。那一刻我读懂了:教育的出发点,从来不是“我要讲授什么”,而是“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在教室白板前,指导同学书写英文名字。)

讲台之外,课后细碎温暖的日常,让我真正走进孩子们柔软的内心。

每到午餐时分,社区食堂总坐满孩子。我习惯先帮低年级孩童盛好热汤,护送他们回到教室安顿妥当,再折返食堂吃饭。一日,我刚送完小龄学生转身,那个第一堂课质疑英语用处的男孩,端着饭碗站在我身旁。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嬉闹的孩童,轻声问道:“老师,你怎么不去吃饭?”我如实告诉他,要等小孩子们安顿好才能就餐。

他一边大口扒饭,一边主动开口:“那老师你先去吃饭,等我吃完,我帮你把这群小朋友带回教室。”

我瞬间怔住。那个曾当众反驳我的少年,此刻主动分担我的辛劳。不等我婉拒,他已经端着饭碗坐到孩子们中间,高声叮嘱大家加快用餐,承诺饭后带队返回教室。那天我坐在食堂角落,慢慢扒拉着饭菜,静静望着他细心看管孩童、规整餐具,有条不紊地组织队伍往教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向我,扬起一抹澄澈的笑容,仿佛在告诉我:我说到做到。

这一刻我豁然开朗,我不必急于争辩“英语有什么用”。真正的教育从不是单向灌输标准答案,而是当我俯身放慢脚步、耐心包容他们之后,孩子们会用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给予回应。那个曾经质疑我的男孩,不是被我的道理说服的,而是被平等地看见的。当我愿意从最简单的one,two,three开始,耐心等候他成长,他也愿意从一顿午餐、一群孩童出发,慢慢向我靠近。

(放学后送小朋友回家。)

离别的那日,没有盛大隆重的道别仪式。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社区大门,我下意识回头回望,教室窗边挤满小小的身影。他们没有追逐出门,只是趴在窗台,安安静静地目送我们。我朝他们用力挥手,无数只稚嫩小手轻轻扬起,在空中缓缓摇晃。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也覆在我们志愿者的肩头。我们遥遥相望许久,才转身踏上归途。

这个盛夏,我在白板写下的第一个单词是one;而冷家嘴的这群孩子,教会我从简单的“一”出发,读懂每一颗纯粹童心,温柔走进每一个鲜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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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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