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嫣然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0 14:41:01
今天是我们在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花甲村开展“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的第七天。我来自中南大学自动化学院,随“中南大学青麓花曦”实践团来到这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为村里的孩子们开设暑期兴趣课堂。一周下来,自诩开朗的我,面对这群性格各异的孩子,竟也常常感到精力告急——热闹的课间、此起彼伏的“老师、老师”、永远停不下来的小打小闹,都让我这个“大孩子”有点招架不住。
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他们。
上午,我给四五年级的孩子上了一堂心理课,主题是“幸福储蓄罐”。我让他们用彩笔在纸上画出或写出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物。一开始,教室里叽叽喳喳,有男孩大喊“打游戏最幸福”,引来一片哄笑。我示意安静,告诉他们:“不用管别人怎么写,只写你心里最真的那个答案。”渐渐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取代了吵闹。与此同时,同队的陈帆老师给高年级同学上了一节写作课,收上来的小诗和短文也堆在了办公室的桌角。
晚上,村里安静得只剩虫鸣。我踩着拖鞋,借着办公室的台灯,一张一张翻看孩子们交上来的作品。读着读着,眼眶忽然就热了。
一个平时最调皮、总爱在课堂上扮鬼脸的男孩,在“幸福”一栏里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过年回家,给我带了一个新的书包。”另一个女孩画了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旁边写着:“奶奶陪我在树下等妈妈打电话。”还有孩子写道:“幸福是放学回家,锅里有热乎乎的洋芋。”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抒情,可每一行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陈帆老师拿来的那些小诗更让我惊喜。一个五年级的女孩写:“云朵/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时不时突然下雨让我们不知所措/时不时挡住太阳让我们凉快/它时好时坏我们也不知道。”我反复读了好几遍,忍不住感叹——他们是多么有灵性的一群孩子啊。他们或许没有见过大城市里的霓虹,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凝视一朵云的形状、倾听一阵风的去向。

(图为孩子们创作的小诗歌。)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惭愧。坦白说,我并不是一个天生就喜欢小孩的人。我喜欢的,和大多数人一样,是那些听话、乖巧、长得漂亮的孩子。面对淘气鬼,我也会心累,会在心里嘀咕“怎么这么不懂事”。虽然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可我总默认自己更成熟、更“懂事”,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支教”心态。但今晚,这些稚嫩的文字让我后知后觉——原来每一个与我萍水相逢的孩子,心里都装着一个完整的世界。他们有他们的欢喜、等待、孤独和盼望,只是我从未真正蹲下来,认真听一听。
这些天,我还负责教他们练字,从最基础的横平竖直开始。我把作业拍给朋友看,朋友笑着说:“看起来就是小孩子的笔迹嘛,没什么变化。”可我一页页翻过去,却分明看出不同——哪个字是一笔一画慢慢描出来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认真的钝感;哪个字写到后面开始浮躁,撇捺飞出去,像急于逃出田字格的小鸟。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写字时的神态:有的咬着嘴唇、皱着眉,拇指用力到发白;有的写两行就要东张西望,笔杆在指间转来转去。练字这件事,我的课堂还任重道远——可此刻,让我流泪的恰恰是这些不够“漂亮”的字迹。它们虽歪歪斜斜,却每一个都承载着一个小小的灵魂。

(图为孩子们的课堂作业。)
也许我的泪点确实有些奇怪。不是为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一个孩子用铅笔写的“幸福是今天老师摸了我的头”。那个孩子,正是白天被我悄悄批评过“上课不要乱动”的男孩。原来我的一句无意安抚,被他认认真真地存进了“幸福储蓄罐”。
夜渐深了,办公室外传来几声犬吠。我把孩子们的作品一张张抚平,叠好,收进文件袋里。明天,我还要继续教他们练字,继续面对那些吵闹和分心。但我知道,从今晚起,我看他们的眼神会不一样了——因为我不再看“一群孩子”,而是看见了几十个独一无二的小世界。他们教会我的,远比我能给他们的多得多。

(图为支教老师和孩子们的合影。)
“三下乡”还剩一半的日子,我开始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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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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