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0 12:03:03
曾治平
我曾投身三门镇的工作,与三门的干群共度一段踏实温暖的朝夕。三门是我人生旅途中一座恒久温暖的心灵驿站,别离后,这片土地的画面总是时时浮现在眼前。初见那日,晨雾朦胧,湘江静静流经三门的情景,永远留存在我的心底。往后每逢向南遥望,我总会向着这片热土,送出心底最真挚、绵长的祝愿。
冬雪散尽,暖风渡岸,一帘春风漫过乡野,把三门尽数染成温润的碧色。原野间莺雀纷飞,芳草铺展绵延无际。犁耙翻过新土,清润的地气漫溢四方,那气息清鲜如初绽的油菜花,醇厚又绵长,恰似封存多年的窖酒,轻嗅便醉人。
春寒尚未全然褪去,我独行至杨柳水库长堤。细雨零落,点点滴到水面,漾开一圈圈小巧的涟漪,宛如少女浅浅的酒窝。水雾轻柔拂面,衣衫沾了细碎雨珠却不觉湿冷,蓦然想起宋代志南和尚那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眼前景致与800年前诗句重合,人间温柔,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沿堤行至湘江之畔,旧时喧闹的下节街静立岸边。连片老屋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多数院门紧锁,藏着往日旧事。街角一间豆腐坊,木案上整齐码着莹白豆腐,缕缕热气缓缓升腾,却寻不见坊中人影。一旁敞开的老式理发铺,剃头匠垂眸凝神,细细为老者梳理花白鬓发。不远处破败厅堂里,一位老人斜倚旧木椅,闭目安然小憩。斑驳残墙上,残留着旧时歌厅的彩色频闪灯,早已褪去往日流光,褪色蒙尘,如同一枚干枯的蝴蝶标本,静静地依附在风烛残年的土墙之上,默默封存着当年灯红酒绿、笙歌不断的岁月。
江面养殖网箱孤零零浮于水上,随水波轻轻摇晃。滔滔湘江水一路向北奔流,下节街的繁盛与韶华,也如同逝水,一去不返。转身途经崭新民居,数只大小家犬争相奔出门外,此起彼伏的犬吠打破街巷沉静。忽闻头顶隆隆轰鸣,抬眼望去,飞机低空掠过,盘旋在澄澈碧蓝的湘江上空,古今旧景与现代风物,在此刻相融相撞。
江畔青山坡下,敬老院藏着悠然烟火。林间飞鸟啼鸣不断,声声悦耳。坡上开辟大片菜园,四时鲜蔬长势喜人。院中水缸澄澈,游鱼不时摆尾,搅碎一汪静水。银发老人缓步闲游,或是搬一张木凳静坐檐下,沐着暖阳,独享岁月清闲。
离院不远便是南江记忆馆,馆内清幽雅致,书卷气息萦绕周身。这里是南江村的时光长廊,亦是乡土岁月的缩影。墙上泛黄旧照陈列众生百态,屋角搁置着早已淡出田土的老旧农具,一帧一物,定格故人,亦定格一整个远去的时代。踏足其间,过往与眼前光景交织缠绕,一脉乡土历史静静延续,新旧气息扑面而来,心中忽生恍如隔世之感,那些往事分明又近在昨日,熟悉之中,又藏着几分疏离陌生。
时序流转,转瞬至端午。连日降雨令湘江水位暴涨,浑浊江水化作一条浅黄长带,水波翻涌、盘旋,裹挟着泥沙浩荡北流。薄雾笼罩江面,再也听不见古时渔父吟唱沧浪之歌,不见“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的悠远意境。滩头却另有一番闲适:三五钓客赤足踏于浅滩,持竿垂钓,悠然自得。岸上的上节街满是端午气息,家家户户门悬青翠菖蒲,街边摊位摆满各式粽子,邻里相聚共饮雄黄酒,一派热闹祥和,恰应了欧阳修《渔家傲》里的词句:“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
与三门相逢,已是走过一整轮冷暖。从冬日漫天飞雪、寒风卷地,到春日泥土芬芳、禾草新生,安然度过寒冬与暖春,转眼便踏入盛夏。三门大道旁荷塘连绵,莲叶无边碧绿,温婉女子穿行花间,轻采荷蕊。蜿蜒公路两侧,阡陌纵横,雨露滋养田地,青苗肆意蓬勃生长。一方方鱼塘碧波荡漾,水草随波轻摇,群鱼争相跃出水面抢食。古樟浓荫遮蔽下,老井清泉叮咚,青蛙纵身跃入,惊起细碎水声。山野田垄间,各类瓜果挂满枝蔓,随风轻晃,清甜果香漫遍四野。
一川三门山水,铺展成浑然天成的水墨长卷。春风绘翠堤,夏雨染田畴,老街藏旧事,新舍起欢歌。山水为墨,岁月作笔,身在此间,人人皆是执笔人,随心落笔,便能绘出独属于三门的动人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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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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