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云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20 11:25:13
7月12日,湘潭理工学院青春·红韵银田实践团赴韶山市银田镇银田村开展为期七天的乡村振兴专项调研实践。团队深入田间地头、走访村民干部、参与政务见习,以青年学子视角沉浸式观察基层治理实况。队员徐凌云结合自身读史习惯与实践经历,记录下乡体悟,完成了一场从书本理论到乡土现实的认知蜕变。
我爱读历史。
这个习惯从小延续至今。别人在操场上奔跑的年纪,我能抱着《中国通史》在屋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上了大学,选了行政管理专业,依然保持着读史的习惯——只不过书架上多出了《乡村治理的百年演变》《基层政权:乡村制度诸问题》这类书。历史于我而言,一直是一行行工整的铅字、一段段清晰的年表、一个个被标签化的人物。我从未怀疑过书本的真实性,但也从未想过——那些字背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直到这个七月,我跟随青春·红韵银田实践团走进韶山银田村。七天的实地调研,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读了这么多年历史,却从未真正走进过"正在发生的历史"之中。

(图为我与伙伴们在银田村党群服务中心的合影。)
第一天:历史书之外,还有另一种"历史"
7月13日,是我们正式走访的第一天。我所在的小组一共采访了三位村民,听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位老奶奶反映肥料品质差、气味刺鼻;一位产业园工作人员翔实介绍"1410"治理模式的由来和运作;一位商店老板娘对银田村的发展充满信心,言语里满是感激。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整理笔记。三个人,三种立场,三种对乡村的不同感知。我的历史书告诉我:乡村是一个整体,历史是一条连贯的线。但今天的经历告诉我:乡村是无数个体的集合,每个人的记忆、感受、期待交织在一起,彼此之间甚至可能是矛盾的。历史书上写的"乡村振兴取得显著成效"只有一句话,但在现实中,这句话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生活状态反复诠释着。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满意,有人还在等待。

(图为我们在晚饭时间分享今日收获。)
那个晚上,我忽然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宏大的叙事——改朝换代、制度改革、社会变迁。每一段文字背后,是否也藏着无数这样复杂的、矛盾的、难以被一句话概括的真实人生?
历史书不会告诉我答案。但银田村的田野,正用每一天的真实,慢慢告诉我。
第二天:读历史的人,必须走近正在创造历史的人
7月14日,我们前往村委会领取全村党员名单。下午,我对村委会郭副主任开展专项访谈。说是访谈,更多是倾听。郭主任没有讲套话,而是坦诚地说起银田村发展的真实历程,以及当下最棘手的问题:特色产业辨识度低、村内青壮年大量外出、产业发展缺资金缺外力。
"你们学行政管理的,帮我们想想办法,提点实在的建议。"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我能感受到那份期待。

(图为郭主任在稻田里向镜头招手。)
从村委会出来,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我走在路上,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感受。作为一名行政管理专业的学生,我在课堂上学过"基层治理""乡村振兴""人才振兴"这些概念,考试能答出标准定义,论文能引用经典文献。但坐在郭主任对面听他讲真实困境的那一刻,我才惊觉——历史从来不只是过去时,它也是现在时。乡村振兴不是一段已经写好的历史,而是一段正在被书写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动态过程。那些创造历史的人不是教科书里的英雄,他们是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坦然说出"我们也很难"的郭主任。
那一天,我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读历史的人,不能只坐在书斋里。他必须走近正在创造历史的人,才能理解历史真正的重量。
第三天:历史深处的线索,在田间地头被唤醒
7月15日,我们前往村委会开展政务见习。郭主任带我们去田间,介绍特色农产品胭脂稻的种植情况。站在田埂上,他给我们讲了一个让我心头一震的故事——1927年毛主席在银田寺那棵七百多年的古银杏树下召开农民大会,两百多人围拢过来,毛主席就站在大树底下拉家常问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后来修韶山灌区,全村男女老少靠锄头扁担,硬是把大工程啃了下来。

(图为团队与村书记合影。)
这些故事我其实在书上读到过。但站在那片土地上、听着村里人用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讲出来时,感觉完全不同。那些铅字忽然有了温度、有了画面、有了人。历史书上写的"群众动员""基层治理""艰苦奋斗",在银田变成了具体可感的人与事。
下午,我们参观了村集体经济的特色产业基地。在菌类大棚里,我亲手摸了摸灵芝,灵芝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孢子粉,手感温润细腻。郭主任说,灵芝生长对温湿度要求很高,环境不佳极易导致杂菌感染。我忽然觉得,这很像历史——它也需要特定的"温湿度"才能被保存下来,也需要有人精心"培育",才能一代代传下去。
第七天:从读者到讲述者,历史在我身上完成了某种传承
7月17日,乡村振兴调研座谈会。我没有站在台前,而是坐在一旁负责记录。整场会议近两个小时,郭书记介绍银田村真实情况,民革市委领导深入剖析问题,同学们积极发言献策。我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图为座谈会现场。)
晚上回驻地,我翻开这几天的日记本和访谈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太多书本之外的真实:农户对合同公平的在意、老奶奶对肥料问题的急切、返乡者对制度不了解的困惑、郭主任对人才流失的忧心、老党员对红色传承的期盼……它们零散、琐碎、不成体系,但它们真实。这些就是我脚下的土地正在经历的历史——带着泥土气、汗味和方言的历史,不是铅字排出来的,是走出来的、问出来的、听出来的。
我忽然理解了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前言里那段话:"历史并不是由几个重大事件构成的,它是由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编织而成的。"在银田的七天,我触摸到了那个"编织"的过程。
尾声:历史从来不在书架上,它在每一个人的脚印里
七天的实践结束了。回学校的车上,窗外银田的田野渐行渐远,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我在银田的七天里一句一句记下的,有访谈记录,有观察随笔,有我那些深夜的困惑和顿悟。
我依然是那个爱读历史的人,但有一件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前我读史,是隔着时间的长河遥望;现在我知道了,历史不仅仅是过去,它也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它不在书架上,它在银田的稻田里、在灵芝的孢子粉中、在每一个村民和村干部的脚印里。而我能做的,不只是读,更是走进去、蹲下来、记录下来。

(图为银田村收割的成筐的灵芝。)
在银田的田野上,我找到了读史的另一种方式。不是通过书本,而是通过双脚;不是观察过去,而是参与现在。我依然是那个习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话不多但一直在想的人,但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从书斋走向田野,从铅字走向真实,从读者走向一个正在发生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基层故事的见证者。
这片土地,用七天的时间教会了我一件事:历史从来不是被写出来的,它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而我,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图为我在调研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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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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