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沉默的文字会说话,悠长的古调在唱史

杨超 陆婉怡 吴金玲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9 20:03:06

文旅的意义,不止于打卡拍照。它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行走,让我们在古老的土地上触摸历史的温度,在世代相承的文化中找寻精神的坐标。

(图为湖南农业大学“湘当有戏”团队成员合影。)

今天,我想带你去湖南永州——这座潇湘源头的历史名城。在这里,有两项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讲述着同一片土地上的生命故事:一种是静默书写于纸扇之上的神秘文字,另一种是悠扬回荡在田间地头的民间小调。它们既是湘南人民千百年来生活智慧的凝练,更是一部写在大地上的活态思政教材。

女书:世界上唯一的女性文字,一场穿越千年的“她力量”

在永州江永县潇水河畔的上江圩镇,一种形如长菱、纤细婀娜的奇特文字,只在当地女性中流传。它是世界语言文字史上的奇迹,也是现存唯一的女性专用文字——江永女书。“锦绣文章达万千,不信世间有奇文。永明女子好才学,修书传诵到如今。”这段流传在江永的神秘文字,藏着中国女性千百年来不为人知的精神世界。

(图为永州市江永女书园实景。)

女书是一种表音文字,记录当地永明土话,字形如行云流水,宛如秀美飘逸的女子,至今传世的原创字符约有500到700个。女书的传承极为独特,历史上一直是“人死书亡”,即传人去世后,她生前创作的女书作品要由家人和女友们付之一炬。它没有专职教师,没有专门的学校,更没有教材,全靠自然的家族口授——母传女、姊教妹、姑传侄女,一代一代向下传递。

2006年,坐歌堂、斗牛节等“女书习俗”入选中国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所谓“坐歌堂”,是江永女子待嫁时与姐妹们围坐而歌;“斗牛节”则是女性结伴出游、以女书吟唱对歌的民俗活动。女书由女字、女书作品、女歌和女红四部分组成,形成了一整套独属于女性的文化表达体系。在漫长的男权社会中,江永妇女就是用这种“只有我们读得懂”的文字,书写自己的苦乐悲欢,获取精神的共鸣与慰藉。它们早期多为苦情悲歌——诉说不幸的婚姻,哀叹坎坷的命运——字字句句,都是封建社会底层女性生活处境最真实的注脚。

然而,女书的生命力远不止于“哭诉”。正如2025年10月刚刚去世的、被季羡林先生称为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的何艳新老人所见证的那样,女书走进新时代后产生了深刻的变化。何艳新一生坎坷,9岁时就从外婆那里学会了女书的读、写、唱,还学做女红。尽管生育了七个儿女,生活艰辛,但女书始终是她心灵的慰藉。上世纪80年代,女书被学者发现并传向世界,她从一位默默无闻的农村妇女,成长为走向国际的非遗传承人——1997年受邀到东京参加女书学术研讨会,即兴创作女书作品,还曾到清华大学开展女书翻译工作。

如今,当年那些以“诉苦”为主的女书作品,内容日益丰富。人们开始用女字书写唐诗宋词、表达祝福话语,甚至有越来越多的男性也开始学习、传播女书。女书月饼、书签、团扇、手机壳等文创产品备受年轻人青睐,女书元素还频频出现在国际时装秀场。女书见证了中国女性从深闺走向世界、从被压迫到自我表达、从个体觉醒到文化自信的伟大历程。它本身就是一部中国女性解放和进步的活历史。这,就是无声的思政课。

目前,位于浦尾岛的女书生态博物馆以原生态方式展示了女书习俗的文化空间。这座被水环抱的小岛如同一方女性的精神家园,在这里,你可以跟随女书传人学写女字、唱女歌,亲手绘制女书绣花,并且打包带走这些让你满载而归的精神伴手礼。江永还打造了“女性主题游玩”研学线路,串联女书园与千年古村上甘棠。据统计,仅2024年1至6月,江永县就接待了235批研学团队、2.2万余人次。

道州调子戏:唱了三百年的人间烟火

如果说女书是属于深闺女子的私语,那么道州调子戏,就是唱给这方水土所有人的歌。

道州调子戏起源于永州道县,产生于明末崇祯年间,至今已有近400年历史。经历小调、对子调、地花鼓等演变阶段,它逐渐发展为一种戏味浓厚、音乐性强的传统戏剧,素有 “北有二人转,南有调子戏” 的美誉。其音乐融合民歌、山歌、渔歌等元素,舞台语言以道州方言演绎,表演以矮步、扇花为特色。

(图为道州调子戏在茶馆演出。)

调子戏的剧目取材于民间传说与百姓生活,充满了朴素的智慧和幽默。现存传统剧目200余个,曲牌324种。其中影响最广的剧目之一是《家和万事兴》。道州调子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何聪清家中挂有一块“家和万事兴”的匾,背后有这样一段真实故事:一对年轻夫妻因琐事争吵不休,偶然听了调子戏《家和万事兴》中“屋檐之下无对错,锅碗瓢盆皆温情”的唱词,深受触动,两人当场握手言和,第二天带着锦旗上门感谢。

一个小故事,折射的却是家国一体、以和为贵的中华传统价值观。 道州调子戏在道县故有的民间文化土壤里,潜移默化地教育着百姓何为善良、何为正直,扮演着“通事明理、育人树德”的无形角色。

然而,调子戏的传承之路并不平坦。2020年的调研数据让人忧心:这项省级非遗,60岁以上传承人占比超过70%,没有一个“80后”传承人,仅有18.27%的当地群众“知道”这门艺术。但令人振奋的是,新时代的年轻人没有让这份乡愁湮没。湖南农业大学“湘当有戏”团队的学子们走进道县,探索出“非遗+科技+文旅”的创新模式——将AR技术与调子戏元素结合,推出互动文创明信片,手机扫码即可观看动态戏曲和原声唱段。团队还设计了IP形象的钥匙扣、H5互动页面,并系统的整理收录了传统剧本、曲子,让容易随着时间流逝而湮灭的珍贵文献在“云端”安了家。

这使得近百年来藏于深山里的道州戏曲,以全新的数字化姿态破圈而出。道县还通过每月在敦颐广场的专场展演、非遗进校园等活动,让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这古老而充满生命力的声音。今年五一期间的一次展演,就吸引了千余人驻足观看,带动周边商户客流量达到2000人次。

把脚下的土地变成流动的思政课堂

女书与道州调子戏,一个静默,一个喧闹;一封存于深闺纸笔,一演绎于民间草台。但它们都根植于同样的湘南土壤,承载着这里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命运不屈的反抗和对文化传承的坚守。

(图为湖南农业大学“湘当有戏”成员与道州调子戏传承人何聪清合影。)

在文旅融合的今天,我们不再是热门的“特种兵”旅游打卡选手,而是这片土地上薪火相传的思政学生。当我们走进女书园,亲手写下一个女字,我们读懂的不仅是汉字字形,更是千百年来中国女性的智慧与抗争;当我们坐在道州老茶馆,听一段道州调子戏,我们听懂的不仅是一段地方小调,更是数百年来民间艺术与人心向背的历史回响。

责编:沙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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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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