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我们很小,但脚下的土地总会不一样

曾思敏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9 17:23:13

我是湖南农业大学公共管理与法学学院行政管理专业的学生,公璞乡行·平波定汛志愿服务队的队长这个暑假我带着队员们去到了我的家乡冷水江

一、念头

早上七点半通往锡矿山的公交车发动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终于成了。

十八岁以后,支教这两个字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电视里、新闻里,看着一批批哥哥姐姐背着包往山里走,我总在想:他们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大一暑假,这个念头到了顶点。在老师和朋友的鼓励下,我第一次组建三下乡队伍。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支教成功。那种差一点就摸到的感觉,不好受。

今年我重振旗鼓,再一次拉起队伍。选地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冷水江。对接的过程比我预想的顺利太多,每一个服务点和调研点的负责人都给予了我们莫大的支持,家乡人的爽快,从出发前就给了我底气。

7岁那年我便离开冷水江去省外求学,如今20岁,又坐着车回来。说实话,我对冷水江并不熟,这些年,资源枯竭型城市的标签像一层灰,盖在它的名字上面。我想以一个做事者的身份回来看看,我想重新了解这里,想让我的队员们看到这座城市的温度。

筹备了一个月,课程改了一版又一版,教案在电脑里存了又删、删了又存。我总想着,我们要再完善一点。也依旧发愁,万一孩子们听不懂怎么办?万一课堂冷场怎么办?

山路十八弯。锡矿山在冷水江的北面,盘山公路一圈一圈绕上去,我靠窗坐着,看着山脚下的城市慢慢变小、变远。

二、上课

到双木社区的时候,活动室的铁门还没开。我蹲在门口,看着地上爬过一只蚂蚁,头顶有一棵老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一位阿姨带我们进去的时候说:这么早,娃娃们还在路上呢。

过了十来分钟,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涌进教室氛围一下热闹起来,椅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主讲的课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重点在于防性侵教育,同学们,今天第一堂课,我想跟你们聊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我转过身,看见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有亮的,有怯的,有一个男孩把下巴搁在桌沿上,歪着头等我说话。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小秘密

指着PPT上的人形轮廓背心和小裤衩盖住的地方,是我们的不能碰区。不管你认不认识那个人,不管他对你有多好,只要他碰了这些地方,你都要大声说

还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我站起身,看了一圈所有孩子,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记好了不是你的错不丢人你是受害者,你是勇敢的人。老师相信你,爸爸妈妈会支持你,法律也会保护。”

我不知道这堂课到底能在他们心里留多久。也许明天就忘了,也许某个夜晚突然想起来。但只要有一个孩子记住背心盖住的地方不能碰,记住说出来不是我的错,我就没白站在这个讲台上。

为孩子们讲解课程知识。)

(课堂上和孩子们互动。)

三、红楼

在冷水江有一座八角红楼。去之前我带着队员查询了相关资料,知道这楼和革命历史有关,是一位有着五十多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姜奶奶拿二十多万退休金修缮的。二十多万,每个月不多的退休金。我反复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人?

见到姜奶奶那天,我才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八角红楼不大,但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净。奶奶坐在椅子上,慢慢讲过去的事。她说自己小时候是被解放军救下的一条命,所以记了一辈子,还了一辈子。修这座楼,不是图什么,就是想让后人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讲着讲着,她的眼泪就上来了,用手背抹了一下,又接着讲。看到这一幕,我只觉得喉咙发紧、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

阅读过红色书籍,也看过红色电影,那些叙事曾经让我热血沸腾但于我而言亦是抽象的理解而当一段历史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口中说出来时,当真的站在历史发生的这栋楼里时,历史便在我的心上长出了血肉。

八角红楼出来,队员们都没怎么说话。我也没说。有些东西,不需要总结。

(在八角红楼听姜奶奶讲历史。)

四、热心

带队下乡,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让队员们真正了解这座城市?光靠我讲是不够的。

但家乡的人,一次又一次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天晚上收工,一个队员跟我说:队长,咱们冷水江的人怎么这么热心啊,对我们太好了。我听了,心里暖得像开了花笑着说了句“这儿的人就这样。”这就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冷水江,不是新闻里那个资源枯竭的标签,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热心肠的人。

我学的是行政管理课堂上老师讲基层治理,讲公共服务,讲政策如何落地。这些词在课本里是抽象的,但在冷水江的这十几天里,它们有了具体的形状:是姚局为我们安排学习流程时那句笃定的“没问题”,是琳叶姐跑前跑后对接社区的忙碌身影,是姜奶奶作为五十余年老共产党员用退休金筑起“红楼”是气象局工作人员细致认真的讲解与分享,是社区全体工作人员日复一日的默默坚守

这次下乡让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基层工作不是一个概念,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学行政管理的人,如果不了解这些具体情况,书本上的知识就是空的。

我很小,我们都很小。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能改变什么呢?也许改变不了一座城市的标签,也许教不会孩子们多少东西。但我始终相信,只要无数个我们走到一起,走到需要的地方去,我们脚下的土地,总会不一样的。

冷水江,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只是路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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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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