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路华 李文晴 湘江融媒 2026-08-18 22:06:05
岳麓山下,一间14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一条“飞鱼”正在被反复打磨。
它能上天,也能入水:进入水中,翅膀折叠,以流线型姿态快速穿行;冲出水面,翅膀展开,转入空中滑翔。这台名为“SkyX仿生飞鱼”的海空两栖跨介质飞行器,来自长沙夜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造出这条“飞鱼”的,是瞿光檄和他的年轻团队。

大学期间,瞿光檄创办无人机协会,带着团队承接航拍、测绘和小型巡检业务。随着业务增多,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没有公司,就无法向合作企业开具发票。恰在此时,岳麓山国家大学科技园来到学校宣讲,免租工位、水电减免、财务对接、场地安排、专利申报等创业服务,让这个学生团队有了把想法变成企业的机会。2021年11月,长沙夜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此后,团队一边参加无人机竞赛积累资金和技术,一边寻找产品方向。经过多次迭代和测试,他们另辟蹊径,研发出仿生“飞鱼”,并逐步获得市场关注。最近,仿生“飞鱼”获人民日报点赞,瞿光檄一夜出圈。

从学生社团里的无人机爱好,到一家专攻跨介质飞行器的科技企业,一颗年轻的创业种子,就这样在岳麓山下破土、生长。
瞿光檄的故事并非孤例。岳麓山下,一套覆盖项目萌芽、企业孵化、加速成长和产业化落地的培育体系正在形成。它试图回答一个城市创新发展中的共同难题:高校并不缺创意和技术,真正稀缺的,是如何让这些成果走出实验室,在市场中扎根、长大,并最终留在本地。
种子从哪里来?
湘江新区拥有得天独厚的“种源”。岳麓山大学城高校集中,科研院所、创新平台和青年人才密集,大量技术成果和创业想法在这里产生。但从一篇论文、一项专利到一家企业,中间隔着产品定义、市场验证、团队组建、融资和订单等一道道关口。
过去,一些高校项目在成果转化初期就面临两难:留在校园,缺少市场和产业资源;走向社会,又要立即承担房租、设备、用工等成本。很多创意还没来得及接受市场检验,就因第一笔投入而停下。

产业苗圃的价值,首先在于降低“试一次”的成本。大学生创新创业园面向青年团队,岳麓山国家大学科技园连接高校成果转化,长沙留学人员创业园承接海归人才和技术项目,湘江创智园及各片区产业园则为成长型企业提供更大空间。不同载体并非简单重复建设,而是面向不同阶段、不同人群各有侧重。
在大学生创新创业园,一栋楼本身就是企业成长路径的缩影:从苗圃区、孵化区到加速区,团队“向上爬楼”的过程,也是项目从想法走向产品、企业从初创走向成长的过程。场地减免只是起点,创业培训、政策申报、投融资对接和公共技术服务同步进入,让创业者能够先把产品做出来,再接受市场选择。
好的苗圃并不保证每颗种子都长成大树,但它应该让更多种子有机会破土。
幼苗怎样穿过“死亡谷”?
几年前,何遥和团队创业时,办公室还是一间地下车库,甚至无力添置基础打印设备。团队瞄准矿区、港口等高危复杂场景,研发远程驾驶系统,希望让驾驶员坐在办公室里,也能操控远处的重型设备。

技术做出来之后,新的问题随之出现:谁愿意成为第一个客户?初创企业缺少应用案例,大企业又很难把关键环节交给一个没有业绩的新团队。这是科技成果转化中常见的“第一张订单”困境。
进入新区创业孵化体系后,斐视科技获得的不只是办公空间。通过先进装备制造业供需对接等活动,团队与本地龙头企业和应用场景建立连接。如今,其远程驾驶系统已经进入矿区、港口、物流园区等场景,完成近千套远控系统交付,并与三一重工、华为等企业开展合作。

从地下车库到产业链供应商,变化发生在技术与需求真正相遇之后。
这也揭示了产业苗圃与传统“二房东式”孵化器的区别。初创企业当然需要低成本空间,但更需要真实订单、耐心资本、技术平台和能够共同解决问题的产业伙伴。没有这些要素,苗圃里即使挤满项目,也可能只是企业名册上的热闹。
在湘江新区,供需对接把龙头企业需求向中小企业开放;大学生创业投资基金、柳枝行动等为早期项目提供资金支持;高校实验室、公共技术平台和创业导师帮助团队补齐研发、管理与市场能力。资本、产业、人才和服务被尽量前置到企业最脆弱的阶段,目的就是帮助幼苗跨过从技术到产品、从产品到订单的“死亡谷”。
一些企业由此加速拔节:甜茶项目走出校园后继续推进研发与临床研究;竹塑新材料对接汽车零部件应用;一批专精特新企业从细分领域切入产业链;希迪智驾则在新区多年成长后登陆港交所。它们的赛道不同,成长节奏不同,却共同说明:创新生态的成色,最终要由企业能否活下来、长起来来检验。
企业长大后,往哪里去?
孵化体系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企业一旦长大,原有空间就不够用了。研发团队扩充、设备进场、小批量生产启动,都意味着企业要寻找新的办公和生产载体。如果孵化器与产业园区之间出现断层,企业往往只能跨区域寻找空间,此前形成的客户、人才和服务关系也可能随之中断。

素灵智造的三次搬迁,提供了另一种答案。
这支湖南大学博士团队从校内众创空间起步,随后进入湘江新区大学生创新创业园,在较小空间内完成技术研发和早期产品验证。随着订单到来,原有场地难以承载设备和生产需求,团队又迁入岳麓高新区约800平方米的研发生产基地。几次空间跃迁,企业始终没有离开湘江新区。
“换地方”没有变成“换生态”。原有政策、产业资源和服务关系得以延续,企业需要适应的只是更大的发展空间。对创业者而言,这种在关键时刻被下一层载体“接住”的感受,比一次性的租金优惠更重要。
从众创苗圃到孵化器、加速器,再到专业产业园区和企业总部基地,湘江新区正在搭起一套梯次承载体系。初创团队可以先用一张工位验证想法,成长企业能够获得独立研发空间,进入产业化阶段后又有厂房和专业园区承接。企业每向前一步,都能在区域内找到下一块合适的土壤。
一片森林如何形成?
城市之间的产业竞争,早已不只是比拼一栋厂房、一笔补贴或一次招商签约。真正决定创新项目能否留下来的,是一座城市有没有能力陪伴企业走完从实验室到市场、从小团队到产业化的漫长过程。
岳麓山下这片产业苗圃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它不是某一个园区的单点突破,而是高校、孵化载体、产业园区、资本和龙头企业之间的协同:高校源源不断输出技术与青年人才,苗圃帮初创团队压低试错门槛;资本持续托举项目熬过前期投入周期,龙头产业链开放真实应用场景,分层梯度载体,则承接企业持续扩张的空间需求。
这套体系并非简单追求孵化项目数量,而是在完善一条创新转化链。种子可以来自大学实验室,也可以来自海归团队和外地创业者;企业可以从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起步,也可以切入先进制造、新材料和数字产业。只要项目进入不同成长阶段,就有相应的资源与载体接续。

产业培育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工程。它需要允许试错,也需要时间等待。三诺生物、圣湘生物、希迪智驾等企业的成长都说明,从幼苗到大树往往要经历多年积累。城市要做的,是让创新种子愿意来,让初创企业活得下去,让成长企业有地方扩张,也让已经成材的企业继续扎根。
当瞿光檄们不必为第一张办公桌发愁,何遥们更容易找到第一批产业客户,成长型企业在每次扩张时都能被新的载体接住,高校周边零散生长的创新种子,才可能逐渐连成产业森林。
岳麓山下,苗圃已开。真正值得期待的,是多年以后,这里会长出怎样的一片新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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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湘江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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