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视频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阳乐 通讯员 梁晓瑞

德吉梅朵第三次怀孕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都没敢先开口说话。

前两次的经历像两根刺，扎在这个藏族家庭最深处。第一个孩子因新生儿缺氧落下终身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第二个孩子出生十多天便夭折了。这次再怀上，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想抱希望，又怕希望碎了。

后来有人告诉德吉梅朵，贡嘎县里来了湖南的援藏医生，建了一个专门给孕产妇住的待产中心，有车接送，可以提前住进去，有医生守着。德吉梅朵的丈夫打听了很久，最后找到廖丹，说了一句话：“我的全部希望，都托付给您了。”

廖丹是长沙宁乡市人民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2024年，她作为湖南省第十批援藏医疗队成员第一次进藏。一年半期满后，她又申请留下来，成为第十一批援藏医疗队的一员。

两次进藏，她守在同一片土地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平安出生。

零死亡的背后

廖丹刚到贡嘎县的时候，被一组数据震住了。

贡嘎县的新生儿死亡率，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孕产妇产检率低，孕期管理不规范，妊娠期贫血、高血压等情况普遍。牧区地广人稀，一个孕妇从家到县医院，常常要颠簸两三个小时。遇上极端天气，车都出不了门。有些产妇在去医院的路上就生了，赶上高寒天气，大人孩子都危险。

廖丹开始走村入户。贡嘎县的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落，她都去过。有些牧民的房子在山的背面，车进不去，她就步行。她随身带着一个本子，记下每一个孕妇的名字、预产期、身体状况、住的方位。回去以后建台账，一个人一个人地跟。

她给每个建档孕妇打电话，孕早期一次、孕中期一次、临近分娩再数次。高危孕妇一对一问询，从饮食到活动到用药，反复叮嘱。有人不接电话，她就联系村医，再联系家属，直到确认对方安全。

她做过上千次电话随访。有人觉得烦，说“我自己知道该什么时候去医院”。她就在电话那头慢慢说，把风险掰开揉碎讲清楚。说得多了，牧民开始信她。有人主动打电话来说：“廖医生，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她马上联系救护车。

2024年，贡嘎县孕产妇和新生儿实现“双零死亡”。

廖丹说，这数字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但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名字背后，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上门，都有她的声音和脚印。

从零到一

湖南援藏工作队投入310万元，在贡嘎县中心医院建起了西藏第一家高原产儿协同中心。廖丹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中心包括待产中心、孕妇学校、新生儿病室。待产中心有免费床位、餐食补贴、24小时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最远乡镇的孕妇，提前7天就可以被救护车接进来住下。近一点的，提前5天。

巴桑卓嘎42岁，家在东拉乡芝龙村，海拔超过4500米。怀二胎时，医院提前十多天给她打电话。她发动的当天，救护车从县里出发，两个小时后到她家门口。当天，她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

巴桑卓嘎的弟弟桑珠说，以前姐姐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要自己去山南市人民医院，路远，折腾。这次什么都不用操心。“县医院提前就打电话来了。”

待产中心旁边是孕妇学校。廖丹在那里给孕妇讲课——分娩的流程是什么样的，新生儿怎么护理，产后怎么康复。她讲得很细，连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都示范。有人问她：以前我们在家生，不也好好的？她说：“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就不要让妈妈和孩子冒险。”

听课的人慢慢多了。有人在课后拉着她问问题，问完了说：“早知道这些，以前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两度进藏

两次援藏，她把贡嘎县妇幼健康闭环服务体系从无到有搭了起来。从乡镇微信群科普到全周期电话随访，从待产中心提前入住到产儿联合急救，一套完整的链条跑通了。

如今，这套模式已经在山南市全面推广。

廖丹说，她最满足的时刻，是听到产房里那一声啼哭。

不是每一声啼哭都顺利。德吉梅朵分娩那天，廖丹全程守着。产程比预想的长，德吉梅朵痛得满头是汗。廖丹握着她的手，一直说“没事的，我在”。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响亮。廖丹抱着孩子给德吉梅朵看，那个女人哭了，抓着廖丹的胳膊说不出话。

廖丹说：“两大中心就像我的第三个孩子。”待产中心和新生儿病室，从图纸到落地，从空荡荡的病房到每天有孕妇入住、每天有孩子出生，她看着中心一点点长大。

援藏工作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她把每一份孕产妇台账又翻了一遍，把高危名单上的人又打了一轮电话……那些她亲手守护过的孩子，会在雅鲁藏布江边一盏又一盏亮着的灯火里，慢慢长大。

作者：周阳乐

责编：李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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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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