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高原的四季

何海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8 16:37:48

文/何海兵

高原的四季,是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风光旖旎,气象万千。从踏上这片土地至今,恰好一年有余,我有幸饱览了它四季的容颜。在多数人心里,雪域高原总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仿佛一片冰天雪地、了无生气的不毛之地。若非使命召唤,我恐怕真要留下与它擦肩而过的遗憾了。

一、春天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平原的山林尚且如此,高原更不例外。这里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可正因为迟,那份惊喜便格外浓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经过漫长的自然选择,高原上的生命显得比别处更加顽强。不知从何时起,草长莺飞、花红柳绿也成了高原的春色。桃花、梨花、苹果花这些果树,经过无数次试种与淘汰,总算成功跻身高原果树的主流,争奇斗艳,竞相绽放。蜜蜂也跟着拓荒者悄悄进了藏,每到春天,成群结队地寻着花香,不知疲倦地在花丛间飞舞。

岁岁枯荣的树木和田野,迎春的步伐比较轻盈。杨树、柳树、刺槐急着要第一个与春天见面,迫不及待地探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高傲的雪松,自知不是春天的主角,便默默褪去褪色的冬装,换上一身青绿的新衣。青稞、小麦、玉米也等不及春风的号角,挣脱寒冬的束缚,一夜之间蹭蹭蹭地从田地里冒了出来。若是在林芝——是的,与那昂贵中草药同名的、"西藏江南"——漫山的桃花、参天的原始森林、碧绿的牧场和洁白的雪山,浑然天成,铺展成一幅山水画卷。

春天的高原,阳光和煦而温暖,像一位慈祥的长者。虽然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寒意,但只要往太阳底下一站,便觉得精神焕发,周身暖融融的。

春风跃上高原的那一刻,圣洁的雪山开始消融。雪水汇入小溪,由涓涓细流变得欢腾跳跃,激昂地奔跑着,一路高歌汇入雅鲁藏布江。大大小小依偎着雪山的冰湖,晶莹剔透的冰层也在一夜之间褪去冰霜,在粼粼的春光中露出碧波荡漾的脸庞,蓝莹莹的,俊俏又活泼。鱼儿开始在水里撒欢,海鸥张开翅膀在湖边自由翱翔。

树林里,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开始逐渐热闹起来,拉开嗓门,欢呼雀跃,高原的鸟,少见一大群一大群,都是成双成对的,要么形单影只独自觅食。鹿群、羚羊也成群结队蹚过河流,时而驻足,时而一溜烟奔跑得无影无踪。

春天的雪,经常在凌晨不期而至,润物无声;春天的雨,有些小心翼翼,多在夜晚降临,在清晨悄然散去;待到太阳破云而出,白茫茫的雪野上云雾蒸腾,恍如将天上人间一并纳入了仙境。

二、夏天

夏天,最是高原好风景,风光不与四时同。天蓝得透亮,植物发了疯似的生长,处处绿意盎然,氧气也相对充足,世界各地的游人纷至沓来。一朵朵白云,像群山形影不离的好友,又像准备出门的姑娘,不停地更换着形态各异的衣裳,随着微风飘动,从早到晚翩翩起舞。她们舒卷在山顶、在山间,与你捉着迷藏,离地那样近,近得仿佛一伸手便可触及。

道路旁、村庄里、雅江边,参差不齐的树林,一大片一大片,使劲吮吸着阳光雨露,郁郁葱葱。高大的阔叶林很会挑选适宜自己落脚的地方,夏日里傲视群雄,风一吹,便摇头晃脑,展示着迎风生长的雄姿。国道两旁的杨柳,看上去都是同龄人,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身后一片片绿油油的青稞地映衬下,成了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油菜花耀眼的金黄,在高原算独特一景,她们在一望无际的青稞地旁夺目地绽放,看见她们,便让人心头涌起回到家乡般的欣喜。远远望去,青稞地、油菜花、杨树林、藏式村落,还有山坡上散落其间的牦牛,在远山的映衬下,这不是一幅画吗?是的,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山水画。若不是身在高原,真要以为来到了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

夏天也是雨水最多的季节。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溪流淙淙,奔流而下,此时的雅鲁藏布江,是宽阔的、雄浑的、磅礴的、充满生命力的,有种拥抱高原、气吞山河的气势。因为雨水的滋润,生命拔节生长。这个时节,各种各样的菌类,开始兴高采烈抛头露面,特别是雨后的清晨,菌类如春笋般探出头来,色彩鲜艳,红色的、白色的、金色的、棕色的、彩色的,星星点点洒落在林间,有的像圆盘,有的像小伞,有的像拇指,如果你去找她,她会热情的向你招手,跟着你一起回家。

藏区的林卡,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一顶小帐篷、一张藏式氆氇,藏家儿女会带着甜茶、糌粑、啤酒到林中小聚,踏歌起舞,直到深夜,不醉不归。望果节是藏族农民庆祝丰收的节日,大家盛装出席,连马儿和牦牛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人们则会围着庄稼一圈一圈祈福,吟唱古老的丰收歌谣,赛马、射箭、锅庄也会在不同的村庄轮番上演。

三、秋天

秋天,天空万里无云,澄澈得像蓝色的镜面。云彩似乎不太喜欢秋的凉意,把自己藏了起来,不再与山为伴。寒风开始登上舞台,虽然白天还不敢肆意妄为,但是一到晚上,便开始毫不留情肆无忌惮地侵袭大地。

树木从容地褪去绿装,彩色成了这个季节的主旋律。有的树生命力格外顽强,仍留恋着夏日的余温,强留些许绿意;有的换上了红妆,在金黄的世界里愈发妖娆,倒映在平静的江水中,相映成趣;更多的则是满树金黄,透亮得泛着油光,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一眼望去,五彩斑斓尽收眼底。

高原的树叶,不像江南的树叶,娇贵得秋风一起,满地花黄。她们会迎风生长,不会轻易退出属于她们的时间舞台。当行走其间,那一抹抹灿烂的金黄,总会扯着你的衣袖,邀请你停下来走走,让你流连忘返,如果今天你没有尽兴,她会穿着这身金黄很多天,痴痴的等你再来。大自然在这里,似乎给了人们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欣赏不留遗憾。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青稞熟了,牧民们将收割后的秸秆扎成一捆捆草人儿,堆成小蒙古包似的草垛,一如江南的稻草堆。也是在这个时候,牧民们开始储备过冬的"高原煤球"——把牦牛粪掺入麦秆,做成圆饼状或块状,晒干后一层层码在白色的围墙上。那些不足人高的矮化苹果树,此时硕果累累,苹果个头不大,却因强烈的紫外线照射,甜得醉人,十里飘香。

四、冬天

冬天的高原,辽阔江山万里天,一眼望不到边。天空是纯净的蓝色幕布,太阳在白天独自东奔西走,享受只属于自己的自由,到了傍晚,月亮开始探出头来,高悬天际,静静地眺望人间。

漫山遍野皑皑白雪,是这个时节高原的主角。满天飞雪时,鹅毛大的雪花,密不透风扑面而来,只一会,便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如果是冰雹,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令人分不清是雨还是雪,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又悄无声息地远走。

海拔稍低的地方,雪来的急,也化的快,早晨还是冰雪满山坡,上午,太阳升起,光芒万丈,到了中午,冰雪便消失不见,仅仅山顶还留着一顶白帽子,第二天又是如此,让人不得不感叹高原环境的神奇。海拔稍高的地方,大雪纷飞便是日常,雪花飘下来,一下一整夜,填满沟渠,没过路牌,完全进入莽莽苍苍的冰雪世界。

冬天的蓝冰湖,静卧在雪山之下,在寒风中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她们不再喧闹,海鸥已不见踪影。波纹、气泡与随风涌起的浪花,在一瞬间凝结,翻滚的浪头或大或小,定格在了翻卷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滞。

最能感受生命顽强的,是高原上的树木。严寒长、风沙多、土壤薄、雨水少,每一样都是扎根的绊脚石。而冬天最严酷的,并非风雪,而是风沙。风一起,沙尘便像吹响了集结号,在风裹挟下劈头盖脸地砸向每一棵树苗、每一个村落,无孔不入。风大时遮天蔽日,令人寸步难行。待风平沙静,蓝天、枯树、雪山、太阳又重新交相辉映。

冬天的田野里,依然藏着生机。一群群野鸭、斑头雁利落地用嘴翻着泥巴,时而结伴扑棱棱飞向远方。羊群在牧羊人看护下晃晃悠悠地走着,四下寻觅食物。牦牛三三两两,在田地里慵懒地或趴或站。也有胆大的,在路边旁若无人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任凭喇叭按得震天响,它自闲庭信步。

高原的四季,五彩缤纷。行走在乡间,但见阡陌相通的村道,错落有致的房舍,静卧在山水之间。牦牛,藏马,羊群,栖息在田野里,鸟儿呼朋引伴,不时落下又飞起。牧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红色屋檐、白色院墙的藏式民居,在四季变化中,永远是最宁静又最生动的部分,袅袅炊烟,经幡飘扬,红旗招展,像舞动的长袖,演奏着不息的乐章。

高原的四季,生动鲜活。这里没有人迹罕至,到处是人定胜天的奇迹。经过无数人的艰苦奉献,一条条道路直达天际,将所有美景串联在一起。行走在每一条大道,都可以感受到四季的变幻,一路上那些磅礴的雪山,那些“一错再错”的高原蓝,那些亿万年前的海底石头山,那些难得一见的塔黄草甸,都令人深感震撼。现代化的城镇村庄,跨过山河的桥梁,耸立边疆的哨所,像宝石一样,镶嵌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山间和雅鲁藏布江边,每一地,都流传着“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英雄故事,每一地,都有烈士们不朽的丰碑。

四季交替,岁月流转。生命在高原上倔强地生长,在春夏秋冬的轮回里,谱写着生生不息的奇迹。

(作者系湖南省长沙市第十一批援藏工作组干部;西藏空港新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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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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