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6 18:08:07
7月16日,晴。
上午10点,宁乡的蝉鸣已经滚成了一锅沸水。我拎拿着一摞材料走进教室,满满当当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八个大字:"英雄少年的山野花环"。教室里的十几个孩子,大的刚读完一年级,小的还在上中班,都望着我和那一桌植物材料。
这是我作为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三下乡队员,给孩子们带来的一堂红色美育课。
今年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怎样让六、七岁的孩子理解九十年前那场跨越万水千山的远征?怎样让他们走近那群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红小鬼"?我们团队琢磨了很久。最终,课程从美术的"大观念教学"和"叙事性美术"中找到了路径——不讲干巴巴的历史,而是让孩子先走进一个故事,再用双手去复现故事中的核心意象:山野花环。
当我问孩子们放牛娃每天要做什么。几只小手唰地举起来:"割猪草!""把牛牵到有水的山坡!""还要会看天气,下雨了要把牛赶回来!"
"对。潘爷爷小时候在山里放牛,学会了认路、躲雨、找野果子。后来这些本领在长征路上全用上了——他知道哪座山能藏人、哪条近道最快、什么野菜能吃。大山,就是他的第一个老师。"
说到"儿童团"时,PPT翻到了山林间头戴野花花环的少年身影。一个男孩脱口而出:"他们把花戴在头上!""这叫隐身帽,"我解释,"当年红小鬼们摘下野花野草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往树林里一蹲,敌人就分不清那是人还是灌木了。"我拿起桌上的一根芦苇,弯成一个圆圈举起来:"今天这桌子上的每一样东西——藤蔓、芦苇、野花、草叶——在九十年前,这些山里孩子也都摸过、编过。我们今天就来做一回。"接下来就是手工环节了。

(图为教师为学生示范花环的编制过程)
没有扭扭棒,没有胶枪,只有从路边捡的藤蔓、狗尾巴草,野花。孩子们的小手在篮子前挑挑拣拣,
角落里一个男孩拿着芦苇不知从哪下手,队友小袁蹲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把枝条慢慢绕成弧形:"是脆的,不能硬弯,要顺着它的纹理一点一点来。"男孩屏着呼吸,按照老师的样子一点一点弯折,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枝条忽然听话了,弯成了一道麦色的拱。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一个安静的小男孩在花环上插了足足七朵野花,黄的、红的,满满当当一大圈。队友小袁问他为什么插这么多,他头也不抬地说:"红小鬼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一朵花不够陪他们。"小吴握着相机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图为小男孩在制作花环)
四十分钟后,每个孩子头上都戴了一个花环。映山红缀在藤环上像一簇小火苗,狗尾巴草毛茸茸地翘在耳边,狗尾巴的清苦气味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我让孩子们闭上眼睛,说:"想象你就是那个年代的红小鬼,戴上花环以后,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送情报,我跑得可快了!"
"那我要去站岗!"
"我要去帮受伤的红军叔叔包扎……"
我看着这群头戴山野花环的孩子,花草的汁液染绿了他们的指尖,碎花瓣沾在汗湿的额角上。他们不是在"了解"一段历史,而是走进了一个故事,让九十年前那群孩子的体温,透过藤蔓和花瓣,传递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美育的魔力可能正在于此——不做知识灌输,让故事的讲述与手的劳作同时发生。而之前学习的"叙事性美术"的深意也在此刻变得清澈:花环不是作品,花环是"守护"。九十年前的山野少年用它守护队伍,今天的孩子在采撷、弯折、编织之中,完成了一次对"守护"的遥远回望。

(图为孩子们的花环作品展示)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顶着花环涌出教室,跑向操场,像一簇会飞的灌木丛。
九十年前,那些红小鬼们把同样的野花编成环、戴上头,走进了茫茫的雪山和草地。许多花环散落在路上,许多孩子没有再回来。但今天,在宁乡这间小小的教室里,藤蔓又弯成了圆,野花又开在了少年的头顶。作为湖南第一师范学院的学子,站在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的节点上,我教给孩子的是一堂美育课,而回赠给我的,远不止于孩子们头上的小小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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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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