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梦想+”暑期社会实践团，来到长沙市望城区团山湖村这片红色沃土，开展为期十一天的三下乡之旅。而今天是我们来到团山湖的第二天，更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七点的闹钟响了。谈不上多困，更多是兴奋了一整夜之后残留的一点倦意。

推开门，农宿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的粉条翻滚着，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一大碗端上桌，汤底鲜美，粉条滑嫩，吃完浑身都暖了。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大概是整个三下乡期间我最爱的早餐。七点多，队伍出发了。从追锋农宿到团山湖党群服务中心，要走十几二十分钟。这条路沿着田野延伸，一边是金灿灿的麦浪，在晨风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光，另一边是低垂的杨柳，枝条细细长长地拂过路沿。早上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皮肤微微发烫，但天空蓝得不像话，偶尔飘过几朵云，影子落在麦田上缓缓移动。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我和同伴并肩走在后面，聊着昨晚备课到多晚、今天第一节课会不会紧张，有一搭没一搭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谁也没抱怨，笑一笑又继续往前走了。

（团队成员范恬田授红色宣讲课。）

到了团山湖党群服务中心的“大教室”，已经有几个孩子提前到了。他们趴在门口往里张望，看到我们来了也不怯生，笑嘻嘻地喊“老师好”。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叫我。那一刻心里有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上午第二节课是我的红色宣讲课。昨天夜里我对着PPT修修补补到很晚，翻来覆去地改，总觉得哪里不够好。真正站上讲台的时候，底下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在偷偷交头接耳。我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页，开始了我的“寻宝闯关”。说实话最开始那几分钟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但随着孩子们举手越来越积极、回答越来越响亮，那种紧张就不知不觉松下来了。当我抛出"为什么全中国都记得雷锋"这个问题时，一个小朋友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说：“因为他做了很多好事，而且一直做！”。还有讲到"挤"这个密码时，我举了早起十分钟读一首诗的例子，底下有个小女孩马上接了一句："那我明天试试！"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那一刻我觉得，昨晚那些反反复复的修改，值得！

课间是最热闹的时候。我被孩子们团团围住，正忙着回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奥特曼短袖的小男孩，胖乎乎的，脸蛋圆鼓鼓的，正努力仰着脑袋看我。“老师，”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零食往我手里一塞。旁边的小妹妹告诉我他叫朱源泽，今年五岁。他塞给我还不够，又转头去给站在我旁边的团队成员递了一包，满脸骄傲。那一瞬间，我的心被这个小不点儿塞得满满的。还有一个六年级的小女孩吸引了我的注意。在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屁孩中间，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高高的，白白净净的，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别人闹。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跑过来递给我一小包笋子，说：“老师，你尝尝，可好吃了。”我本来想客气一下，但那个香味实在没法拒绝，咬了一口，酸辣脆爽。"好吃吧？"她看我表情，满意地笑了。我点点头，心里想，这群孩子怎么都这么会投喂人。

（课后，团队成员王欢欢与部分小班同学合影。）

上午的课结束后，下午我也没闲着，作为宣传组的一员，我全程端着相机在各个教室之间穿梭。孩子们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同桌之间偷偷说小话被老师发现后不好意思地低头的瞬间、自然科学课时对着新奇事物瞪大眼睛的好奇——我透过取景器一点一点地捕捉下来。说实话在镜头后面观察他们，是另一种奇妙的体验。我看到的不只是课堂上集体呈现的那一面，还有很多零碎的、真实的、一闪而过的小细节：一个小男孩在别人都去玩耍时独自坐在角落里写作业，两个女生偷偷拉着手说悄悄话，还有朱源泽坐在座位上把脑袋埋进抽屉里偷偷吃零食。当然也不是没有混乱的时候。整顿了好几次纪律，化解了两三场“谁先打了谁”“谁拿了谁的小玩具”之类的小纠纷，嗓子喊得有点哑。但奇怪的是，当那群吵吵闹闹的小家伙在放学时挥着手对我说“老师明天见”的时候，之前那些鸡飞狗跳的画面好像都自动被覆盖了。有几个可爱的小女孩还特意跑过来拉住我：“老师你辫子扎得好好看！”另一个接话：“老师你唱歌也好听！”“老师陪我们玩游戏嘛！”我被扯着胳膊差点站不稳，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教学组成员组织好小班同学准备上课。）

课程结束，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了回程的路。从党群服务中心出来，夕阳已经柔和了很多，不再像正午那样刺眼，把整片麦田染成了温暖的橘金色。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好像迷路了。一群人站在路中间面面相觑，掏手机看视频、回头望来时的方向，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对路。我突然意识到，这条路我们还要走十几天、二十多次。早晨迎着太阳去，傍晚披着夕阳回。路边的那片麦田会一天天变黄，杨柳叶子会随着夏天深入而更加茂盛，而身边的这群人——会把这条路踩得越来越熟悉。等到最后一天再回头看，我想这条路一定承载了比今天更多的东西。

（团队成员范恬田授课时，朱源泽同学回答课堂提问。）

回到农宿，洗了把脸坐在床边翻相机里今天的照片，翻到朱源泽塞零食给我的那张抓拍，翻到那个六年级小女孩安静听课的侧脸，翻到讲台上自己握着话筒的紧张姿势，忍不住嘴角上扬。这是正式教学的第一天，也是我真正走进他们生活的第一天。陌生和紧张都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期待。

明天又会遇见什么呢？

作者：范恬田

责编：曾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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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