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淑芳

《乡梦如丝》是张雄文最新出版的散文集，收集了作者近年来的心血之作，是北岳文艺出版社“2025年度最受读者喜爱的10部图书”之一。

乡土为壤

在“湘土”烟火中回望精神原乡

“逃离麻溪，像屋后大株山头一缕风，或者一抹云，曾是我恒久的梦。”故乡是许多人年轻时千方百计想要逃离，垂垂老矣时又拼尽全力想要回归，却终究难以抵达的心灵原乡。张雄文亦是如此，儿时看到了故乡的落后与贫穷，向往外面的精彩世界。

“爷爷是极有可能成为城里人的。多年后，我常常腹诽衰颓如山间枯树的爷爷，甚或当面抱怨过。”爷爷曾有很多个走出麻溪的好机会，却终因个人的瞻前顾后和对故乡的深情厚谊，一辈子不曾离开故乡半步。

到父亲这一辈，父亲显然比爷爷更懂得抓住机遇，第一次去矿里上班，由于爷爷的执念，他半途而废。命运垂青，父亲有第二次翻盘的机会，得以圆梦进矿正式当了一名工人，成了家族里第一个拥有非农业户口的人。作者自己也暗暗争了一口气，考上了大学，到外地参加工作，实现了麻雀变凤凰的身份转换。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梦想终于成真，本该满心欢喜，可心头却难生半分愉悦。梦里不知身是客，直把故乡作他乡。

麻溪河、风雨桥、老屋、沙塘湾、毛板船等一次次在梦里召唤。当初想要逃离故乡的念头有多迫切，如今对故乡的眷恋便有多炽热。户口早已迁出故土，常年在异乡工作、生活，从法理上来说，早已算不得故乡人。好在，老屋还在，故乡就还在。在张雄文的主张下，兄妹几个把老屋修缮一新，逢年过节想回故乡看看，就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在张雄文心里，在很多人心里，故乡早已成为一个概念上的故乡。

亲情为线

在岁月温情中镌刻血脉深情

《乡梦如丝》一书中，亲情如一缕缠绵的湘绣丝线，贯穿全书始终，扯不断，理还乱。交通不便的那些年，张雄文每次携妻带子转很多趟车跋山涉水，也要朝圣般回老家，搞得妻儿怨声载道。后来老家的路修好了，自己也买车了，回家的路越来越近了。每次回老家，车子后备箱总是放满了母亲种的小菜，有一次没吃完被妻子倒掉了，他心疼得直皱眉，差点要发脾气。

有去北戴河疗养度假的机会，张雄文费尽心思做思想工作，带上从不出远门的母亲。这也在另一种程度上完成了一次对亲情的救赎，张雄文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下常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的遗憾。

作者笔下的父亲形象高大威武，虽只是一名矿山里工作多年的普通机电队长，却谈吐儒雅，有不怒自威的威仪，村里有什么邻里纠纷都习惯让父亲调解。

语言为丝

在笔墨流转中彰显文学匠心

“不用再早赶晚赶上班了，他却怅然若失，像大权在握的帝王忽然间丢掉了万里江山，一个人茫茫然进进出出，慌得紧。”书中寥寥几语，勾勒出了父亲刚从矿山退休在家后的种种不适应和茫然无措。也从侧面映射出父亲对工作刻入骨髓的珍视与引以为傲。工作是他安身立命的颜面，是生命价值的具象载体，是他毕生的荣光归属，更是他对抗平庸的战场与武器。没了工作，就仿佛战士被缴了枪，孙悟空没了金箍棒，心里的失落和无助可想而知。好在，历经漫长的自我调适，父亲终究与人生新阶段达成了和解。

不同于张雄文另一本散文集《白帝赤帝》语言的华美和张扬，《乡梦如丝》一书中，保留了作者语言风格的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语言很有质感，很克制。作者尽量用极少的字，写出最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愿意兜兜转转，不愿意玩弄文字，这也是张雄文对散文这种文体的一种敬畏，对语言的一种去繁就简的积极探索。

“老屋依旧一以贯之地沉默着，不为自己争辩一词。血色的阳光下，我却分明看出，它像门前那条多年为伴的麻溪河，流淌着与我一般汩汩滔滔的忧郁。”与其说老屋的沉默是忧郁，不如说老屋承载了游子对家乡的思念，对故乡的眷恋，是作者思乡之情脉脉不得语的投射。这种拟人的手法让语言多了一份灵动，多了一份厚重和质感。

责编：龙文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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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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