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5 06:24:41
元宵节之前的一天,王夫之与刘杜三相约,去了一趟耒阳,找到姜晓书和姜若画的客栈。曹伯实已经在那里恭候了。
“画妹快快放挂鞭炮。夫之哥来了,杜三哥也来了。”姜晓书对姜若画大声喊道。
曹伯实早已过去帮忙。“我来放。你站远一点。”他朝姜晓书笑笑,又对姜若画说道。
放完鞭炮,曹伯实对姜氏姐妹道:“夫之和杜三是我的同窗,来耒阳,应该先去我家坐坐,吃顿饭,可他俩念兹在兹的是客栈,完全不顾同窗情谊。”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伯实兄,我的表妹在此,今后你要来多走走,多关照。”王夫之笑道:“生意也好,生活也罢,全拜托你了。”
刘杜三则打趣道:“夫之,恐怕人家求之不得也。”
“确实。要是我常来,人家未必欢迎。”曹伯实说完,看了姜氏姐妹一眼,问道:“晓书、若画,你们说是吧?”
“哪有什么不欢迎?”姜晓书嗔道:“曹先生既是夫之哥、杜三哥的同窗好友,也就是我们的哥哥嘛。”
姜若画连忙点头:“姐姐说的是。”
当然,王夫之和刘杜三最关心的还是姜思琴和姜善棋的下落。
姜晓书道:“我知晓哥哥和你们家人都很关心两个姐姐,我们也想知道她俩的下落,可是,我们确实不知晓。”
“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们一直没有见过面?”王夫之有些不信,道:“两个姐姐一直没有回过耒阳?你们也一直没有去衡州城找过?”
姜若画道:“我们去衡州城找过。可是……”姜若画欲言又止。
刘杜三连忙问道:“可是什么?难道有什么事情,连我们也不让知晓吗?”
这时,姜晓书叹了一口气,道:“哥哥放心,两位姐姐过得不错。”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了一下,道:“她们也知道大家关心,但身不由己。也许过些日子,就能见到她们。”
“两位兄弟不必强人所难。”,曹伯实转移话题,道:“既然人家有难处,终归是有理由的,走,到我家喝酒去吧!”
“曹先生,你这是什么话?”姜晓书娇声制止,道:“两位哥哥专程来看我们,饭不吃,酒不喝,就去你家?”
姜若画也道:“如此,可就欺负人矣。”
大家顿时笑了起来。王夫之道:“好,我们在客栈喝酒。”
“那好。晚上去我家吃住。”曹伯实道,又回头对姜氏姐妹说:“这个你俩不再争了吧?”
刘杜三笑道:“好!我做主:晚上去伯实兄家,不醉不休……”
过了元宵节,新的一年才算真正开始。
从岳麓书院回来,父亲大人并没有严厉斥责他,反而给了一些肯定,王夫之的心情不错。他把从耒阳见到姜氏姐妹的情况跟家人说了,王家人一听,姜思琴和姜善棋不仅活着,而且过得不错,就放下心来。
这天上午,王夫之行走在石鼓书院的石板路上。郭衮冕、文之勇从讲学堂出来,看见王夫之,立即凑上去道:“长沙之行收获若何?”
王夫之答道:“所谓收获,源自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或一个行动的看法而已。这是一个变化的过程。也许现在看来无收获,但将来未必如此。相反,现在看来收获多多,将来也未必如此。”
“说话如此绕口?难道这就是游学的收获?”文之勇一脸困惑。
“夫之兄,你去岳麓书院游学,一不通知我辈,二回来后,也不跟我辈说说,像话吗?”郭衮冕说完,看了王夫之一眼,又道:“听说夫之兄很受吴山长器重,还宰鼠验牙,可有此事?”
“岳麓书院值得一去。唯有亲历,方知得失。”王夫之笑道:“至于宰鼠,确有其事,虽是较劲,实为求真。做学问者,欲穷天下之理,若无较劲、求真之心,仅凭道听途说,何以辨真伪,得真知?”
“鼓掌!”背后忽地传出一声喊叫。王夫之抬头,见李国相和包世美走了过来。李国相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夫之老弟去岳麓书院何止三日?所发言论,境界果然不同矣。”
“包某最近正向夫之兄学习,验证一事。”包世美抱拳道。
王夫之“哦”了一声,道:“说来听听?”
“上次你提及《诗经》中之‘蘋藻’不能食。”包世美道:“可三国陆玑撰有一书,名《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专释《诗经》之草木鸟兽虫鱼。陆大人认定‘蘋藻’乃草类,蒸炒皆可食也。”
“此书郭某读过。”郭衮冕插话道:“然后呢?”
“包某亦读过,信之久矣。”包世美道:“可夫之兄不信,说亲尝过,不能食。上回包某亦亲尝此草,才知它又粗又臭,根本不能食矣。”
王夫之听了哈哈大笑,道:“如此信矣?”
文之勇佩服道:“夫之兄治学,每有创新。”
“不是创新,是质疑。有了质疑之心,设法验之,必有新见。”王夫之道完,又以“蜉蝣朝生暮死”为例说事。大家认为蜉蝣此类小虫早上生,晚上死。众口相传,未有人疑。“王某以为不可信。何也?蜉蝣如此微小,无法饲养,谁观察其生死,所谓‘早上生、晚上死’之说实乃无从证实,如此,焉能让人信之?”
“夫之老弟所言极是。”李国相感叹道:“我辈每每盲从,以‘背诵’‘牢记’为要务,却无‘发现’之冲力,如此,即便满腹经纶,亦是无用之学矣。”
王夫之点点头,道:“治学者,应尽废古今虚渺之说而返之实。否则,即如国相兄所言,即便满腹经纶,亦是无用之学……”
“啊,好消息,好消息!”突然,管时求从学堂里冲出来,挥舞着手,边跑边叫:“诸位听说了没有?各路乱民已被平定,李自成率小股农民军躲进了深山。”
“管兄大惊小怪干吗?”郭衮冕嗔道:“天下之乱,非一朝一夕之功也。吾等书生,擅于思,疏于动,有如蚁。然江山社稷沉沉如久病之树,以蚁之力,何以撼之?”
“此言差矣。”管时求眼一瞪,嚷道:“堂堂衡州七尺男儿,岂能自甘蚁民?国家有难,一有号令,当抛头洒血,在所不辞也!”
“啊,你们待在这里干吗?”正在这时,邹统鲁和夏汝弼跑了过来,冲王夫之等人挥挥手,道:“快快去石鼓书院大堂吧。再晚些,恐无位置了。”
王夫之惊道:“何等人物讲学,惹得大伙趋之若鹜?”
“怎么,你不知晓?”李国相和文之勇异口同声道:“今日书院讲学者乃是湖广提督学政高世泰高大人。”
“高大人非常人也。”郭衮冕赞道:“名门之后,参加科考,高中传胪,仅次于状元、榜眼和探花,列第二甲第一名!”
“人中龙凤,莫过如此矣。”包世美也道:“此等良机,我辈快快去也。”
“你给我占几个位置,我马上就来!”王夫之一听高世泰来讲学,大叫了一声,转身往家跑去。他要告诉父亲大人和两个兄长,希望他们一同前往听课。不料,刚到家门口,听到门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王夫之推门进去,抬头一看,顿时愣了。
高世泰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啊,高大人?”王夫之惊叫道,赶紧上前施礼。“衡州诸子听说大人来了,纷纷跑去书院大堂,引颈以待。”
“高大人礼贤下士,特意前来看望老朽。”王朝聘亦笑道:“适才正说及你,真是初生牛犊,口无遮拦。”
“子弟若识名节之堤防,诗书之滋味,稼穑之艰难,便足为贤子弟矣。”王夫之道:“此乃高大人伯父攀龙大人之名言。若以此为鉴,弟子差之甚远矣。”
高世泰一听高攀龙之名,顿时正色道:“伯父大人尝曰:‘天下不患无政事,但患无学术。’高某每每以此自勉也。”说毕,起身作揖道:“武夷先生,言不尽意。书院大堂有人在等,高某当去矣。”
王朝聘连忙起身道:“机会难得。王某同犬子前去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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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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