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视频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阳乐 通讯员 梁晓瑞

从山南市藏医医院的诊室，到海拔5373米的普玛江塘，再到新疆、阿里几千公里的边境线。一年前从长沙出发的赵启，没有想到自己的行医半径会拉得这么长——他的诊室没有“墙”，只有脚步覆盖的边疆。

留下来，沉下去

2025年7月，湖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主任医师赵启作为湖南省第十一批援藏医疗队成员抵达山南。初上高原，头痛、胸闷、气喘，夜里睡不踏实。“从初上高原的缺氧不适，到扎根边疆、守护生命的从容坚定，”他说，“回望这一年，每一段经历都刻骨铭心，每一次付出都意义非凡”。

刚到山南市藏医医院心脑血管科，他发现本地医生处理常见病没问题，但遇到心梗、心衰这类危重症，诊疗流程不够规范，急救操作也不够熟练。科室没有系统的带教机制，年轻医生的成长基本靠自己摸索。

赵启心里清楚，短期义诊能解一时之急，但真正能留下来的，是一支能独立战斗的队伍。他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打算只当一个“坐诊医生”。

师带徒是第一步。他结对了两名藏族青年医师，每周固定时间教学查房、病例讨论。查房时他带着徒弟从头到尾走一遍流程——问诊怎么问、查体怎么查、化验单怎么判读、用药怎么调整。在临床，他让徒弟先操作，他在旁边盯着，手把手纠动作。做完一台抢救，他用午休时间把病例拆开来讲——为什么用这个药、为什么做这个检查、为什么判断是这个病。

“我会把自己的临床经验、诊疗思路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让他们独当一面，守护好家乡百姓。”赵启说。

这一年，他协助抢救了急性心梗患者，参与了高龄肺心病危重病人的救治，带着徒弟申报了3项课题，给50多名规培学员做心肺复苏考前强化培训。“逐一实操、现场考核、即时纠错”，八个字，是他对带教的态度——不走过场，不留盲区。

一次临时起意的出发

改变他援藏轨迹的，是一次“临时起意”。

2025年11月，赵启和同事江志超聊天，说起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的戍边故事。普玛江塘海拔5373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行政乡，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四成，常年狂风不断。驻守那里的民警平均年龄只有30岁，却在高寒缺氧中常年执勤巡逻，很多人患上了高原性心脏病、关节炎、偏头痛。

赵启和江志超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说了同一句话：“去一趟吧。”

两人临时调整工作安排，收拾药品器械，踏上了前往普玛江塘的路。

即便已经适应了山南的氧气，车越往高处走，两人的反应越重。头痛欲裂，胸闷气短，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赵启后来回忆，那段路虽然不长，但每一步都在想一件事——我们只是临时来一趟都这样，他们常年守在这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到了派出所，赵启看到的景象远比想象中震撼。一张张年轻的脸，被紫外线灼得黝黑粗糙，嘴唇干裂出血，手上的冻疮结了痂又开裂。他给每个人查体、问诊、开药，一边开方子一边问：“多久没下山了？”“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有人答一年，有人说两年。

义诊的几天里，赵启和江志超跟着民警走了一段巡逻路。狂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赵启裹紧大衣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民警的背影，一个念头反复冒出来：他们站在这里，我们才能安心坐在那里。

离开普玛江塘那天，赵启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民警们在风雪中列队的背影。他在配文里写道：“海拔5373米，青春在这里扎根。”

回到山南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频繁转发边防民警的故事。有人在朋友圈问他为什么这么关注，他说：“看到他们就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万里边关，脚步不停

2026年5月，国家移民管理局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组织“送医送药下基层”巡诊，赵启第一时间报了名。

这一次，他的诊室从普玛江塘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新疆和西藏阿里。

巡诊第一程在新疆。医疗队走遍7个站级单位、近30个基层派出所，为千余名戍边民辅警送医送药。在吐木秀克边境派出所，赵启接诊了一位维吾尔族民警，慢性病缠身多年，因为执勤任务重一直没时间下山系统治疗。赵启把心内科、内分泌科的专家都请过来会诊，把药方开了，用法用量写清楚，又加了微信，说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新疆的巡诊结束后，医疗队转战西藏阿里。在札达边境管理大队，他接诊了一位叫姜楠的民警。一问，是湖南老乡。姜楠常年执勤，一身劳损，赵启开了调理药方，又叮嘱了作息和饮食。临走时他注意到姜楠情绪有些低落，坐下来多聊了几句。姜楠说妻子在老家身体不好，没人陪着看病，自己在这边什么忙也帮不上。

赵启没多说什么，当天晚上就联系了在家乡医院工作的同学，对接好了家属就诊的事。隔天告诉姜楠的时候，这个在高原上风吹日晒从不叫苦的年轻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赵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守着边，家里的事有人管。”

普玛江塘的感动，最终绵延成祖国边境线上万里奔波的脚步。如果说山南市藏医医院的诊室是他援藏的起点，那海拔5373米的风雪和几千公里的边防线，则让他的“诊室”没有了边界。

作者：周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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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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