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功：诗心滚烫覃柏林丨作家写作家（67）丨湘江副刊·湘韵

2026-08-13 07:28:14

陈建功

最早，从报刊上知道了覃柏林的大名，直到2004年1月，受命于中国作协，去湖南临澧祝贺丁玲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召开，终于见到了他。应他之邀，浏览了即将出版的《覃柏林文集》，写了一段话，急就章而已。渐渐地，和这位相貌淳朴、身处基层的作家熟稔起来。

写作上，人皆称之“拼命三郎”，这从他丰沛的创作实绩便不难推断。一眼看去便感受到的，是这兄长铭刻于额头、积淀于眼神里的沧桑。这是一位久经生活磨难，家境艰辛，却“九死其犹未悔”的写作者，如今，广袤的大地上，这样的作家何其多哉。待听他讲起自己青年失业、中年丧妻、老来丧女，人生的惨状便更令我大为震撼。他由情感而蕴积的文学之云便由此而升腾起来了吗？心想，“文章憎命达”，如此的遭际与阅历，或正如古人所说，恰是“诗家之幸”。他也恰是一个富有诗意和想象力的“诗家”——东方式审美的感悟与哲思，直面着滚滚红尘芸芸众生的悲欢，也唤醒了创作个性的呈现。由此呈现的“人民性”的底色和独特性的表达，就成为他创作的根基。他也绝不固步自封。他的文字扎根湖湘故土，目光又放眼文史长河。二十岁时初登《诗刊》《人民文学》，以清新小诗打动读者；中年后拓宽笔墨疆域，以诗歌、辞赋、散文特写、传记、戏剧、曲艺、乡土杂文十八般武艺上阵，打下了自己的文学天地。及至暮年，这位作家又将深挖楚地先贤的长篇史传——《赋圣宋玉传》《忠孝申鸣传》奉献于我们面前。他的一生，如躬耕于垄亩的农人，春秋代序，为文学而劳作不息。据我所知，许多前辈作家如臧克家、贺敬之、魏巍、丁玲、秦牧等，读其文感其诚，或都留下过勉励，盛赞他扎根乡土、笔耕勤勉。面对满堂盛誉，他并不骄矜，总说岂敢岂敢，继续奉献不懈的努力。

屈指算来，覃柏林七十岁时，整合半生零散文稿，推出首部系统文集，将半生心血妥帖留存；迈入八秩之年，旁人大多封笔休养，含饴弄孙，他依旧诗心滚烫，修订旧作，再发新枝。可谓半生风雨，一身清贫，唯独藏书万卷、文稿盈箱；历经人世起落，却始终向着文山学海，步步跋涉。尤为难得的是，在全球化浪潮带来的种种困惑中，他坚定地向中国传统文化和民间文化探胜求宝，孜孜汲取，从旧体诗词到乡土小调，无不涉猎，信手拈来，意趣横生。无论是文化理念的执着还是创作实践的努力，都为当下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启示。

太史公曰：自古富贵而名磨灭者，不可胜记，惟倜傥非常之人称焉。我观覃柏林先生，或亦可称非常之人乎？万千文字于后世，想见其近七十载日夜伏案青灯独守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沉浸，闪现人生的辛苦遭逢中，仍手不释卷，苦读冥思的身影。而其稍得温饱，便如徐霞客一般，“以性灵游，以躯命游”，足迹遍及祖国山河，壮阔了视野，激荡了文思。面对如此悲壮的文学人生，钦佩之情岂能不油然而生！又想起古人之叹，赞其亦非常之人，或不为过。

（作者系著名作家，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覃柏林系湖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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