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在平江,用专业所学追溯散落的红色记忆

谢林江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2 20:12:35

七月的平江,蝉鸣裹着热浪从山谷里涌来,空气里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背着行囊,我跟着“湘亲乡爱”志愿服务队的队友们,第一次踏上这片红色的土地。

出发前,我其实心里没底——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去三下乡,能做什么?写几篇稿子?拍几张照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打酱油”的。但在平江度过的这十几天,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7月6日,支教在瓮江镇晋坪村开班。我负责的第一堂早读,课上,面对几十双怯生生的眼睛,课本上的语音学、方言学理论突然有了具体的落点。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小女孩把“慈母”念成了“池母”,我蹲下身,逐字纠正声调。在重复了七八遍后,她终于念对了,冲我展颜一笑。那个笑容让我豁然开朗:我们所学的并非抽象的理论,而是让乡村孩子把普通话说得更标准的能力。

(我教授孩子们古诗《游子吟》,课堂氛围专注而活跃)

而真正让我感到“专业”分量的,是为了备课而进行的红色文化寻访。

为了给孩子们讲好这片土地上的英雄故事,我走进了平江县档案馆。在浩如烟海的馆藏里,我尝试查找关于支教地周边的红色史料。有些手稿字迹已经模糊,纸张泛黄发脆,辨认起来非常吃力,但我还是耐心地逐页翻阅、抄录。以前在课堂上学文献检索,觉得只是为了写论文,可当我在一份战斗记录旁看到模糊的字迹,甚至疑似岁月留下的水渍时,那一刻,历史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触手可及的温度。

(本团队在平江县档案馆查阅烈士资料)

接着,我们循着平江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查找的红色史料,走进了红军师长张辉的故居。站在那座经过修缮的朴素旧居前,我们见到了张辉烈士的孙子张要林先生。听他深情讲述爷爷18岁投身红军,最终在长征途中为掩护部队而壮烈牺牲的故事,尤其是得知张辉牺牲时年仅25岁,且他的家人为了寻找他跨越了四代人、历经近一个世纪才寻得踪迹,我的心里沉甸甸的。以前提到“烈士”,我脑海里往往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但在这里,看着墙上泛黄的生平资料,摸着这栋老屋的砖瓦,我才真切感受到“英雄”二字背后,是一个家族漫长的守望与无尽的牵挂。这种震撼,绝不是坐在教室里查百度就能体会到的。

(团队师生探访张辉烈士之孙张要林先生)

在平江县烈士陵园,我和队友们分组协助整理烈士生平史料。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曾有25万平江儿女为中国革命献出宝贵生命,但登记在册、有名有姓的烈士只有2.1万人。这意味着,还有成千上万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无名英雄,永远地消散在了历史的烽烟中。我站在刻满名字的烈士英名录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上。那一刻,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来“走过场”的大学生,而是成了一个记录者。我认真地把这些信息拍照、登记,哪怕只是为这2.1万分之一,或是为那浩如烟海的无名英雄补上微小的一角,我也觉得无比值得。

(团队在平江县烈士陵园收集革命烈士生平史料)

回到晋坪村的教室,我把在档案馆、故居和陵园收集到的素材,整理成孩子们能听懂的故事。当讲到25岁的红军师长张辉为了革命壮烈牺牲时,教室里安静极了。前排一个小男孩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突然小声对我说:“姐姐,我听了他的故事,特别想哭。”我怔了一下,轻声回答:“想哭就哭吧,他们值得。”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翻阅那些泛黄发脆的档案,拂去无名墓碑上的泥土,不是为了完成一项社会实践任务,而是为了让这些散落在岁月里的名字,重新在孩子们的心里活过来。

(团队开展张辉烈士生平专项讲解课程)

支教结束那天,一个孩子在纸条上写下:“谢谢姐姐,我明年还想见你。”我默默将纸条叠好放进书包。

十余天的实践,我从一个只会对着课本背概念的汉语言文学学生,蜕变成一个用专业做过实事的人。我们的报道先后被光明日报、人民网等媒体刊载,但那些数据对我来说,远不如那个替烈士流泪的男孩来得真实。

平江教会我的事其实很简单:专业不是用来装点简历的,是用来在真实的土地上做真实的事。红色文化也不只是博物馆的展板,它是一群人的热血、一个家族的守望、一座墓碑上模糊的字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们把这些故事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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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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