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7日，在湖南醴陵的山间砚石产地，我随砚火相传社会实践团队跟随张学年老师上山选石。

上午，我们还在工作室学习通过声音、纹理和吸水情况辨别石料；下午，当这些知识真正用在一堆天然石块上时，我才明白，一方砚台的诞生，从来不是“捡一块石头回来”那么简单。

先学会“听石头说话”

张老师先拿出不同石料给我们演示。他用手敲击石头的不同部位，让我们仔细听声音。适合继续取材的部位，声音相对清脆；质地一般、内部条件不理想的位置，声音会更沉闷。

除了听，还要看。石头表面的裂痕、层状裂石和明显杂质，都可能影响后续制砚。张老师还会先把石面打湿：有裂隙的位置容易进水，材质细密的部位则表现不同。看似简单的“听一听、看一看、摸一摸”，背后其实是他多年反复接触石料形成的判断。

最有意思的是，当他把制好的砚台递给我们时，那种细腻程度甚至让我想到“像小宝宝的皮肤”。同样是一块石头，从山中粗粝的原貌，到最后光滑温润的砚面，中间隔着的是选择、切割、修正和无数次打磨。

（我们带着张学年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在山上寻石。）

山路上的酸、甜、苦，与寻找一块“宝贝”

下午，我们带着刚学到的方法进山。路有些陡，也有些曲折，但大家一路上并没有抱怨，甚至边走边拍起了小视频，习惯了城市喧嚣的我们，好不容易和朋友们一同走进山间，总想留住些什么。跟着张老师走进山里，我们尝树叶的味道，小伙伴们形容是李子皮的酸涩；还没长大成熟的柚子也被我们摘下，那种酸苦，让人舌尖发麻；苦根，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植物，小伙伴们尝了说苦，我倒要试试，它能用多苦，当它碰到我的嘴唇，甚至还没到嘴巴里，我就已经感受到它的苦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只有苦。这段路并不只是为了到达石头所在的位置，它本身就像一堂关于地方生活的课程。

真正来到石堆旁，大家一下子认真起来。每个人都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宝贝”，于是反复敲、反复看，再把不确定的石头拿给张老师判断。最后我终于选中了一块自己喜欢的石头，可抱着它回工作室的路并不容易，突然几滴豆点大的雨落下，小伙伴们互相催促帮忙寻找，让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宝贝”石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倾盆大雨，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先保护好自己的“宝贝”，坐在张学年老师车的后座，大家宁愿蜷缩着也不愿让石头没有“座位”，回到张学年老师的工作室，看着大家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很朴素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和张学年老师一块上山寻石。）

大石头里，真正能用的可能只有一小块

回到工作室后，张老师拿一块更大的原石给我们继续讲解。我印象最深的是：看起来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真正适合做砚的部分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裂纹、杂质、石筋、结构不稳定的地方，都要被排除。

这一刻让我突然理解了“材料珍贵”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平时看到的一一方完整精美的砚台，却看不到为了得到那一小块可用石料，前面已经舍弃了多少部分，也看不到匠人在面对天然材料时作出的每一次判断。

（张学年老师在给我们分析这块石头真正能做成砚石的部分。）

从拥有一块石头，到对它负责

我最终选择尝试制作月样砚。那天晚上，我开始认真思考月样砚的砚堂的大小、月牙形墨池和整体比例。此前我只是期待“做一方属于自己的砚”，此刻却产生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既然石料来之不易，就不能只把它当成一次简单体验。

此次上山寻石的实践让我明白，一件传统器物的价值不只藏在最终成品里，更蕴藏在在稀缺原石、匠人经验和层层劳作中。这一日，我寻得了一块“宝贝”，更学会敬畏一块石头从山中走向书案的漫长历程。

（我要做的月样砚的砚石，先用圆规画出形状，然后顺着形切割。）

一块粗粝山石，一趟泥泞之路，一场山间骤雨，拼凑出我此行寻砚之行最真切的记忆。

作者：赖如婷

责编：杨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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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