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三下乡”丨三次赴醴陵:捂热一块石头

曾宇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2 15:48:46

2026年7月26日,作为湘潭理工学院砚火相传“三下乡”实践团成员,我在株洲醴陵王仙镇的一间石料工坊里,第三次见到了张学年老师。


老师说,第二次去醴陵,是我选的。

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执意回来。或许是想到张老师在切割机前磨砚石那沉默的背影,或许是惦记着我曾许下的那句我真的想把醴陵砚宣传出去。但后来发现,这些理由都太了,正得像写在汇报材料里的漂亮句子。真正拉着我往醴陵跑的,可能更简单——想再见见那个人,那个在机器轰鸣里弯着腰、把石头当命看的人。

第一次:写在纸上的

第一次推开工坊,是机器的嘶吼与满地石料。撞见的是那位闷声不响、偶尔被夸赞才羞涩一笑的匠人。那时什么都新鲜,行前老师问期许,我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体验自己做一方砚台啊。没有计划,只有新鲜感。

(第一次去往醴陵细磨砚台照片。)

我像个按部就班的过客,爬山、采石、记录。为了让我们每人拿一方砚台回家,张老师在切割机前一块块地磨。我看着他的背影落泪,提笔写了一封信和文章,满纸匠人精神”“坚持。如今回头看,那信虽真诚,却轻飘如灰,只触到声响,没听懂寂静。那时的我,只是个旁观者。

那封信,像一层薄灰,盖在了我真正想说的话上。

第二次:裂痕里的

冬天再次踏进那间工作室,机器声依旧,但我学会了安静地听。

听见他指着废弃石料说:这里有道暗裂,不能要。声音平静,没有惋惜,只有笃定。一方方石料,有的已磨得极光滑,只因侧面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便被决绝弃置。

他说:做一件就算一件,要尽量做精,不能让别人看到后说:‘这是张学年做的,怎么会是这样。’”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我突然意识到,从前听过的豪言壮语都是假的,真正的,就藏在这对瑕疵零容忍的平静里。那一刻,我决定回来,去听这门手艺最真实的心跳。虽然投了几篇省级文章,有了成绩,但我知道不够。醴陵砚要走出去,必须靠实打实的真东西。

第三次:隔空的回响与顺势的智慧

第三次,我成了急性子

拉来学设计的朋友,熬通宵做研学手册;找来搞编程的同学,敲出一行行代码做小程序;逼着同行的搭档,把三维建模精度调到微米级别。大脑像过载的服务器,计算着流量、点击率。我想快,必须快。哪怕直播间只有几个人,哪怕路人根本不理我们,我们仍坚持站在镜头下,一遍遍介绍。我想用去争一点被看见的机会。

但我知道,张老师都看在眼里。

(第三次去往醴陵细磨砚台照片。)

他看得懂我们的笨拙。明明约了朋友爬山,得知我们在等,便急急忙忙赶回,放弃闲暇,只为了陪着我们。听见我们嗓子哑了,放下活,悄悄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杯冰镇柠檬水。甚至我们刚到,他便起身在灶台前忙活,煮好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粉,泡好一杯暖心的红茶。

那声脆响,是后来队友讲给我听的,也是这趟最震撼的一课。

一名队员凿抄手砚,一凿子下去,墨池边框崩掉一角。脆响之后,空气凝固。队友僵住,等着责备。但张老师没有。

他在我脑海的复盘里,弯腰捡起碎屑看了看,转身操起工具,索性顺着残缺的走势,将破损处整个切去,重新修整。原本厚实的砚身薄了几分,线条却反倒利落匀称,透出意料之外的潇洒。他没有掩盖错误,而是用技艺将残缺变成了新的设计。他修得很慢,慢到我们的视频已剪辑完一个版本,他那边才让砚台焕然一新。听完这个故事,心里涌起的不是后怕,是难以言说的敬意——原来真正的,不是追求无瑕,而是面对残缺时,有勇气推倒重来,有智慧顺势而为。

(张学年老师与他的手绘卡通形象合照。)

直播那天暴雨,我们淋得透湿,高唱雨再大,也总要回家。在烤冷面老板的棚下躲雨,第二天便拉着队友买了几份面。面很烫,手很凉。那一刻明白,这种想为对方多做一点的心情是相通的。张老师想用柠檬水润我们的嗓子,我们想用烤冷面暖老板的雨夜。我们都在用笨拙的方式抵挡寒冷,也因对方的付出感到亏欠。

我递给他一杯热水,没说话。他接过去,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对我那些成果的评判,只有一种我懂你的温柔。突然意识到,我做的所有事,也许永远不够,但这份互相心疼的真心,已是最大收获。

(砚火相传实践团队合照。)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不是做了多少漂亮的成绩,而是终于看见了那个藏在慢动作里的、滚烫的真心。我用无数的去回应他的一个,用满屏的热闹去交换他心里的寂静

这三次,从走到,最后落定在

张老师守着石头,守着那份深沉的、不言不语的在乎;我们守着这份真心,守着那个在快与慢的夹缝里,拼命想为他分担一点的自己。

这火,压着我的不安,暖透了他的真心。火光不灭,只因它生于王仙镇的石屑,也藏于那年盛夏的雨夜里。

(通讯员:曾宇佳)

责编:王亦龙

一审:周杨

二审:彭彭

三审:苏莉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