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2 12:42:18
文/刘庆选
1978级师院政治系的毕业生,后来大都成了两类人:一类在机关里写官样文章,当了刀笔吏;一类进了党校、高校,当了教书匠。同一间教室出来的人,走的却是两条路。文人相轻,写官样文章的觉得教书匠不接地气,坐而论道;教书匠觉得写官样文章的是工具人,替人作嫁。
我说教书匠,说的就是党校、高校的思政教师这帮人。他们站讲台,讲政策、讲理论、讲大势。刀笔吏呢?在机关里写官样文章、起草报告、组织文稿。两类人做的是同一件事:把体制的话,翻译给体制内外的人听。刀笔吏译成文字,教书匠译成声音。一个落在纸上,一个落在耳里。
(古代刀笔吏)党校、高校的思政教师讲完一堂课,掌声响起来;发一篇文章,点赞转起来。刀笔吏写完一份官样文章,没名没姓,连个落款都没有。分工不同,命差不多。
刀笔吏觉得教书匠坐而论道,不沾地气,一张嘴说尽天下事,真动起手来未必行。教书匠觉得刀笔吏一辈子替人作嫁,笔尖上走得再稳,终究是别人手里的工具。说到底,都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愿承认的那一面。
其实两拨人,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都围着权力枢纽转,都在解释和传递体制的语言,都不掌握最后的决定权。教书匠讲什么,要看政策风向;文章怎么写,要看审核标准;刀笔吏起草的官样文章过不过,要看领导的意思。各有各的门槛,各有各的边界。谁也不比谁自在多少。
(现代教书匠)有意思的是,他们都算体制内“立言”的人。而“立言”的人,往往最容易被“立言”困住。习惯了一套说法,就很难跳出来看自己。教书匠讲了一辈子课,退休后还能不能用自己的话说话?刀笔吏写了一辈子官样文章,退休后还敢不敢写自己的文章?走到最后,都在同一个关口前面停下来。
我几乎干了一辈子刀笔吏的活,从华发到秃顶,在机关写了半辈子官样文章。字不对,事就偏;词不准,人就误。退休后写自己的文章,倒也有几分像当年,只不过这回不是替别人说话,是替自己说。
教书匠也好,刀笔吏也罢,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时代里留下一点痕迹。一个留在文件柜里,一个留在录音笔里,还有些留在不署名的地方。几十年后再翻,文件上的字还在,录音还能放。只是写它的人、说它的人,可能已经记不清自己写过什么、说过什么了。
五十步笑百步,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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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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