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涵雪 曾佳慧 谌艺涵 宁韵涵 许华燕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1 23:12:49
盛夏的安化,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今年7月,我跟着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维权协会"青逐茶乡,法启新航"实践团,来到了益阳市安化县岩坡新村,一头扎进了岩坡小学的夏天里。
我总觉得自己和这片土地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几个月前,我还是小学教育专业的学生。那时候,我站在讲台上试讲过很多次课,也背过很多教育理论。可越学越觉得,乡村孩子的困境,好像不只是一间教室、一位老师就能填满的。他们缺的,不只是知识,还有被看见的底气、被守护的安全感。后来,我转到了法学。我隐约觉得,教育的问题,有时需要用法律来回答——比如一个孩子能不能安心上学,可能取决于他父母有没有拿到工钱;一个女孩敢不敢说出自己的恐惧,可能取决于她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我只是没想到,它会在安化这片茶山上,真的长出了形状。

(初见岩坡小学。)
这种形状,是从岩坡小学那间不大的教室里开始的。墙壁有些斑驳,课桌也旧了,桌面上刻满划痕和歪歪扭扭的字迹,但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我给孩子们上英语配音课,让他们给《疯狂动物城》的片段配音。平时腼腆的孩子,一开口,声音里竟有几分朱迪警官的坚定。有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声音细细的,一开始不敢开口。我蹲在她旁边,轻声说:"你可以的,像朱迪那样大声说一次。"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视频念出那句"I won't give up",念完自己都愣住了,随即咧嘴笑了。那一瞬间,我觉得她不只是配了一句台词,她也在为自己说了一句"我可以"。
教育的形状,还长在另一间教室里。模拟法庭课上,我们用"三只小猪"的故事当作案例。扮演"大灰狼"的男孩叫小杰,平时活泼好动、嘻嘻哈哈,刚穿上临时做的角色牌时还在做鬼脸。直到"原告"小猪——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念完最后一句"你吹倒了我的房子,我没有家了",声音带着哭腔。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小杰站在被告席上,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赔你。"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不只是一堂模拟法庭课,这是孩子们第一次真正走进规则与责任的世界里。而我,也在那一刻看见了自己转专业的理由——原来教育可以不止于课堂,法律也可以不止于条文。

(我组织孩子们参与模拟法庭。)
我还给几个即将升初中的孩子上语文课。讲朱自清的《背影》那天,我站在讲台上,念到父亲爬过月台买橘子的段落,有个女孩忽然低下头,小声说:"我爸爸去广东打工前,也给我买过橘子。"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其他孩子也纷纷低声说起自己父母外出打工的事。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在黑板上写下"背影"两个字,说:"你们的爸爸,也有他们的背影。等你们长大了,也会成为你们孩子们的背影。"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天傍晚,我坐在休息室前的小凳上,和校长聊了很久。他是个没有编制的老师,皮肤黝黑,手指粗糙,像地里的庄稼人,却在这里扎了根。他拿蒲扇扇着风,说起这些年来的学生,哪个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哪个读完大学留在了长沙工作,哪个又回到了村里种茶。"有时候觉得,我们就像种树,不知道哪棵能成材,但还是得种。"他说话时,眼睛望着远处的山,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告诉他我转专业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教育是唤醒,法律是守护,都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走得远一点。你能想明白这个,挺好的。"那一刻,晚风吹过来,山里的蝉鸣忽然不那么吵了。
离开岩坡的前一天,我们举行了结课仪式,给小班、中班、大班的孩子们都画了黑板报。没有写什么宏大的标语,只是画了云,画了星星,画了纸飞机。那天下午孩子们围着我们,有的塞纸条,有的拉着衣角不肯松手。小杰偷偷塞了一颗糖在我手里,是那种五毛钱一颗的硬糖,糖纸都攥皱了。他低头说:"老师,我以后不捣蛋了。"我摸摸他的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哭。

(我和队友一起绘制结课仪式黑板报。)
返程的车子开动时,我回头望了望那所小学,黑板上的画还在,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我知道,这个夏天的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条从教育学通往法学的路,我以为是自己选的,后来才明白——是岩坡的孩子们,是校长,是老支书,一步一步,把我带到了这里。岩坡的夏天,是青春写下的注脚。而我,愿以青春之名,做乡村教育的守望者,做孩子们成长路上的陪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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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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