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宇轩、兰芳、蒋泽勋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1 14:45:13
2026年7月13日,盛夏的沅江,水汽总在清晨漫上来,把校园围墙洇成一片潮湿的灰。我作为湖南第一师范学院物理与化学学院“科慧星河”教育关爱服务团的一员,随队奔赴湖南省益阳市沅江市新湾镇学校,开启了为期数日的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在这片乡土上,我既是讲台前的支教老师,也是调研组中倾听孩童心声的记录者。当蝉鸣撞进教室,我未曾想到,一场关于吸管、手势与方言的相遇,会成为这个夏天最温柔的双向治愈。

(“科慧星河”教育关爱服务团出发前在校门口合影。)
吸管拓印:失控线条里破土的想象力
三下乡的吸管拓印画课上,三年级的小欣拿起剪碎的吸管,突然抬头问我:“老师,泡泡是圆的,为什么吸管是直的?”她睫毛上沾着颜料,像落了一小片春天的蝶。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支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这些孩子用他们未被驯化的目光,正重新教会我观看世界的方式。
吸管作画比想象中艰难。孩子们把吸管当画笔,蘸着稀释的水彩在白纸上画出枝桠,深蓝的墨迹在画纸里乱窜,像迷路的地下水。四年级的小杰总是吹不出理想的形状,急得鼻尖冒汗,最后索性把吸管插进颜料瓶,用力一挤——纸上炸开一朵畸形的花。周围孩子先是愣住,继而爆发出欢呼,纷纷效仿他的“破坏性创造”。这些失控的线条里藏着比数据更真实的童年——当乡村教育资源匮乏到连画笔都需替代时,想象力反而破土而出,长成意想不到的模样。

(孩子们在吸管拓印画课上自由创作。)
手势舞动:笨拙雏鸟画出彩虹弧线
手势舞课在随后的两天进行。我们进行《问题小孩》等手势舞动作的教学,将歌词里的知识融进肢体。五年级的浩宇总是慢半拍,手掌翻飞时像只笨拙的雏鸟。但当他终于跟上节奏,用整个手臂画出彩虹弧线时,窗外的阳光恰好切过他指缝,在地上投出转瞬即逝的光斑。“老师,”他喘着气问,“这个动作是不是在说‘回家’?”我点头,清晨的校门口,真正的雏鸟在他们身后无声飞翔。

(手势舞课堂上孩子们跟随节奏互动。)
调研行走:数字洪流中消逝的乡音
调研组的走访揭开了更复杂的图景。“她爸妈在东莞,一年见一次,这手机是去年寄回来的生日礼物。”我们发现,留守儿童拥有智能手机的比例较大,而他们的语言系统正被短视频重塑——“绝绝子”“芭比Q”取代了沅江方言里生动的土语,他们不再说“落雨”而说“下雨”,不再用“细伢子”而用“宝宝”。最刺痛我的,是三年级小辉把“孤独”写成“孤独”,繁体字旁画了个卡通骷髅头——那是他在某款游戏里学来的死亡符号。
纸条涟漪:投进深井的石子与回赠
最后一天收拾教室时,小欣跑来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用吸管吹出的墨迹歪斜地拼着“谢谢”,旁边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头发长的是我,短的是她。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带来的吸管、手势舞、调查问卷,不过是投进深井的石子,真正重要的,是孩子们回赠我们的那圈涟漪。他们用残缺的画笔教会我什么是完整的表达,用钝拙的手势舞告诉我身体本就是诗,用那些被烂梗覆盖的方言提醒我:在数字化洪流漫过乡村之前,这里曾经、也依然生长着另一种语言——稻穗摩擦的沙沙声,沅江拍岸的哗哗声,以及星空下,无数细小而坚韧的呼吸。
在整理数据时,那些百分比和柱状图将变成论文里的冰冷注脚。而我望向窗外渐远的沅江山色,想起孩子们结束时,嘴里喊的既不是网络热词也不是标准普通话——她用方言喊了句什么,风太大,我终究没听清。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吸管画里吹画出的形状,是手势舞里未完成的动作,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的、正在消失的、却永远说不完的,关于成长的故事。

(团队成员与孩子们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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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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