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艾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1 11:07:05
第一次端起相机对准开营仪式的时候,身为实践团宣传组中一员的我压根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拍什么。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把孩子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我按了几十次快门,回放时大部分都是废片——要么过曝,要么对焦虚了。那天晚上我删了将近一半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堵。后来队友跟我说,那张删掉的照片其实挺有氛围感的,可我还是觉得不对。我拍的不是氛围,是开营这件事本身,但“这件事本身”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图为实践团成员张艾平在开营仪式现场进行自我介绍)
真正开始拍第一堂课的时候,我找到了一点感觉。绘画课上,孩子们围坐在桌前,主题是“两弹一星”。主讲人讲完王淦昌、邓稼先的故事,孩子们低着头,一笔一画往纸上涂色。有个男孩画了一枚火箭,歪歪扭扭的,尾焰涂成了红色和橙色,涂得很用力,蜡笔断了一截。他说火箭要飞得够快才能飞出大气层。我蹲在桌角拍了他低头专注的样子,回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关节是白的——他真的很用力。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拍的不只是绘画课,是有人正在认真对待一件他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事。

(图为夏令营学员在绘画课上创作“两弹一星”主题画作)
后来我端着相机在走廊上碰到一个女孩,她拉住我,说想看看自己画画的样子。我把相机递给她看回放,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原来我画画的时候是这样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我拍下来的孩子是否也想知道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相机让我看见了他们,却没有让他们看见自己。
我自己也站过一次讲台。辩论课,我站在前面讲六种逻辑谬误,底下二十多个孩子抬头看着我,那种视线集中的压力比写不出稿子还大。我讲完基础规则,抛了一个题让他们讨论:“小学生该不该用手机?”一个女孩站起来说:“手机不是坏东西,管不住自己才是。”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全班跟着鼓掌。那四十分钟里,我发现站在讲台上和蹲在讲台下完全是两种视角。在取景框后面,我可以随时调整构图、等待最佳瞬间;站在前面的时候,你只能靠说话留住注意力,没有重拍的机会。
(图为实践团成员张艾平在辩论课上与学生互动)
除了课堂,我还跟着调研组跑了乡镇。去龙洞镇那次,大巴在乡道上晃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之后先拍宣讲现场,再跟着队伍去看泉湖村的集体经济发展情况。村干部带我们看村里的油茶林,随口说了一句:“以前路没通的时候,油茶果熟了也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山上。”泉塘镇那次,大巴也晃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在台下听“两弹一星”的故事,前排一个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地听着,我举起相机时她正好转过头,眼神很干净,认真里带着一点懵懂的触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跑这么远、反复改稿子、熬夜整理照片,也许就是为了让某个孩子在某一个时刻真的听进去了。乡镇调研让我看见的不是数据,是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生活。

(图为实践团调研组志愿者在泉塘镇宣讲会开展“两弹一星”主题宣讲)
返程那天,我在大巴上把相机里的照片从头翻了一遍。从第一天的废片到最后一张合影,中间是一个男孩用力涂画的火箭、一个女孩说“原来我画画的时候是这样的”、辩论课上那个女孩笑着说出答案的瞬间。快门按下去的每一次,我都在拍别人。但照片全部翻完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些照片拼在一起,拼出的其实是我自己的这十五天。下乡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去记录别人的夏天。后来才知道,这个夏天同样被我过了一遍。
(图为实践团全体成员与夏令营学员合影留念)
责编:姚茜琼
一审:朱晓华
二审:苏莉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