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那个夏天,我被一群孩子重新教会了“爱”

彭艺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0 22:08:27

夏天的洞口,蝉鸣把空气撕成碎片,阳光烫得人睁不开眼。7月12日,我跟着"乡筑青春服务队"踏上邵阳市洞口县东边中学的水泥台阶时,我手心全是汗——说实话,我有点怕。怕这些孩子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怕我的热情撞上一张张冷淡的脸,怕所谓的"三下乡"最终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奔赴。

可当我推开那间吊扇呼呼作响的教室门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毫不设防的亮堂。那一刻,像有人在我心里轻轻拨亮了一盏灯,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很有意思。

(志愿者彭艺指导学生填写调查问卷。)

破冰游戏的击鼓传花,"鼓点"是志愿者用手拍桌子敲出来的,忽快忽慢,吊着所有人的心跳。孩子们抱着黑板擦,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小鞭炮,传得飞快,又忍不住偷偷希望它多在自己手里停一秒。

当掌声骤停,目光齐刷刷聚向角落——王萍钰攥着黑板擦,指节都泛了白。她站起来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的心也跟着那道声响揪了一下。我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小胸脯起伏得像只刚离巢的雏鸟,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讲台中央。

"大家好,我是王萍钰,七岁,上二年级。"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尾音还在发颤。可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忽然把腰杆悄悄挺直了些,飞快地鞠了一躬。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偷藏了一颗糖,又像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冒险。

台下不知谁带头鼓了掌,她捂着嘴跑回座位,辫子一甩一甩的。吊扇的风吹动她桌上的课本,纸页哗啦啦响。我坐在教室后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原来勇气是这样的,它那么小,却又那么亮,亮到足以照亮一整个夏天的开始。

(志愿者彭艺与村委会干部一同宣传防溺水知识。)

"写给家人的一封信"活动刚开始时,胡若汐和胡乐潼像两株含羞草,把脸埋得低低的,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我挨过去,在她们身边蹲下来,让自己的眼睛与她们平视,放柔了声音问:"有没有什么心里话,想写给爸爸妈妈呀?"

胡若汐咬着笔帽想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想写妈妈辛苦啦……还有,我爱你。"可话音刚落,她又蔫了下去,"但是'爱'字我不会写。"

我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大大的"爱",递到她面前。她捏着铅笔,先在空中虚描了几遍,然后郑重地落在信纸上。笔画歪歪扭扭,"心"字底甚至超出了田字格,可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悄悄翘了起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教会她写"爱"这个字,是这个夏天最幸福的事——不是因为我教了她,而是因为她让我重新看见了"爱"最原始的模样:笨拙、认真,却滚烫。

一旁的胡乐潼才上幼儿园,字都不认识,却扯着我的袖子说也想给奶奶写封信。我握着笔,一字一句替她写下"奶奶辛苦啦,奶奶身体健康,奶奶多休息,我爱奶奶"。她趴在我耳边念,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颊上,念到"我爱奶奶"时,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像一片云落在纸上。我写着写着,笔尖忽然有点涩——原来被一个孩子全然信任,是这样的感觉。她不会写字,却用最纯粹的心意,把我拉进了她最柔软的世界里。

看着她们把信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来之前我以为三下乡是我们带着光和热去照亮谁,那一刻才忽然明白,被照亮的其实是我。是这群孩子,用他们未经雕琢的纯真,在我心上轻轻按下一个温暖的指印。

(志愿者彭艺与其他志愿者的合影。)

离开东边中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下水泥台阶,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一半。整理行囊时,却在背包夹层里摸到一颗水果糖,包装纸被汗水浸得发皱,不知是谁偷偷塞进来的。我捏着那颗糖站在阳光下,忽然就红了眼眶。

回望那排低矮的教学楼,吊扇还在某个教室里呼呼地转,我仿佛还能听见王萍钰的自我介绍,还能看见胡若汐歪歪扭扭的"爱"字,还能感受到胡乐潼趴在我耳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原来我们带去的是几堂课、几场游戏、几页信纸,而孩子们回馈的,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颗比盛夏更炽热的真心。

那些细碎的趣事,那些稚嫩的笔迹,早已悄悄住进我青春的褶皱里,成为往后岁月里,一想起就会微笑的柔软。夏日有期,相逢有幸。愿这群孩子永远眼里有光,在各自的田埂上向阳生长。而我,会带着这份被童心焐热的记忆,继续奔赴下一场山海。那个夏天,我本是去给予爱的,却被一群孩子重新教会了爱。

(通讯员:彭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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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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