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婧瑜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0 19:09:39
2026年7月,我跟随湘潭理工学院“砚火相传”实践团来到湖南省醴陵市,开展为其一周的“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调研醴陵砚的制作技艺与传承现状。抵达后的第一天在奔波和适应中很快过去,然而到了第二天,我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连续几晚没有实质性成果产出,团队进度迟滞,作为中途加入的成员,我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被动的壳里。面对不熟悉的工作流程,我总是在等安排、等指令,很少主动去跟拍摄组对接素材需求,也未曾向建模小组询问进度。那几天,我就像一个游离在团队边缘的“旁观者”,用“我是新人”的借口,心安理得地逃避着主动沟通的阵痛。直到那天深夜复盘,看到其他伙伴眼底的青黑,我才惊觉:所谓“跟不上节奏”,不过是我拒绝迈出第一步的托词。
实践团成员深夜复盘当日拍摄素材与文案进度。
回过头想,这种“旁观者心态”其实是我们这代年轻人很容易掉进去的陷阱。从小到大,我们习惯了被安排——课表是排好的,任务是分好的,标准答案是给定的。我们太擅长在既定轨道里“完成”,却不太习惯在模糊地带里“主动”。一旦进入一个没有明确指令的环境,第一反应往往是缩回去、等一等、再看看。但社会实践不是课堂,没有老师会手把手告诉你每一步该做什么。你要么自己走进来,要么就一直站在窗外看。那一天深夜,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第一次逼自己承认:我不是做不到,我只是不敢主动。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体验挖砚堂的那天。我坐在低矮的木桩上,手握小小的方形平凿,学着张学年老师的样子,用木槌一下下敲击。马蹄砚的弧形砚池需要极精准的力道,稍有不慎,原石便会崩裂。仅仅凿了不到二十分钟,我的虎口发麻,前臂酸胀得几乎握不住工具。我看着张学年老师气定神闲的背影,心里涌上的不是挫败,而是一种迟来的顿悟:原来我们写进新闻稿里的“匠心”,是这般具体到令人敬畏的体力活。
就在那个下午,我忽然理解了“磨”这个字的双重含义。古人说“磨墨如磨心”,研墨的过程从来不只是把墨条和水搅在一起,而是一种缓慢的、耐心的自我沉潜——一圈一圈,不急不躁,直到墨色均匀地化开,直到心也跟着静下来。那天我握着凿子坐在木桩上,敲下去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我磨的不是砚台,是我自己。那些因为怕丢脸而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因为怕麻烦而拖着的对接、因为“等安排”而浪费的时间,全都像砚石上粗糙的棱角,需要被一锤一锤地凿掉。老师日复一日坐在这木桩前,凿开的不仅是砚堂,更是浮躁世相里的一方沉静。那一刻,我突然不再害怕“跟不上”了——因为真正的投入,从不是靠蛮力追赶,而是像研墨一样,一圈一圈,把自己磨进砚台的中心。
实践团成员体验挖砚堂工序,感受制砚的艰辛与专注。
从那之后,我开始主动出击。第二天一早,我便积极主动去对接3D建模小组,拉着他们讨论“3D建模与醴陵砚文化”的文稿框架;又主动揽下支教推文的修改任务,追着文案组确认细节。当我第一次把整合好的素材发到群里时,那种“局内人”的踏实感替代了原先的惶恐。
我逐渐发现,主动开口其实没有那么可怕——拍摄组的伙伴很乐意告诉我他们拍了什么素材,建模的同学也正愁没人帮他们整理文字资料。我们不是被分工割裂的个体,而是一群奔着同一个目标去的人,只是在此之前,我一直把自己关在门外。
也是在那个过程中,我慢慢意识到一件事:团队协作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各司其职”的精准分工,而是一种“共在”的感觉。什么叫共在?就是你知道队友在做什么,队友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们不需要等对方开口就能主动补位。就像一方砚台,砚堂负责研墨,砚池负责蓄墨,砚边负责挡水——每个部分各有各的功能,但少了哪一块,这方砚都用不成。拍摄组的素材拍好了,文案组才能挑出好照片配文;建模组的模型建好了,推文才能配上立体的视觉呈现。每一项工作都不是孤岛,每一条线都连着其他人。当我真正理解了这一点,“主动沟通”就不再是任务了,它变成了本能。
实践团成员用镜头记录张学年老师制砚的每一道工序。
方寸之间见天地。一方小小的砚台,要经过选石、切割、粗磨、细磨、雕琢、抛光,每一道工序都是在去掉多余的部分,留下最有用、最美的那一层。人大概也是这样——在实践里被反复打磨,磨掉的是怯懦和被动,留下来的是韧劲和底气。回望这几天,我磨过的不仅是一方马蹄砚,更是自己那颗急躁、怯懦的心。我学会了在琐碎里沉住气,在压力下主动破局。这场社会实践于我,是一场关于“磨”的修行——磨去浮皮,磨出韧劲,直到把自己磨成一块能承载墨香的、有用的石头。
亲手打磨的马蹄砚初见温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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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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