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晚，湖南醴陵夜色沉静，灯火温柔铺满张学年老师的制砚工作台。白日的喧嚣褪去，湘潭理工学院“砚火相传”社会实践队继续深耕醴陵砚打磨实践。不同于前一日短暂、浅尝辄止的体验，当晚我全程沉下心，长时间专注打磨同一块原石，一遍遍重复推磨、观察、微调的单一工序。在持续不断的手腕酸痛、手臂发麻与漫长静默劳作中，我终于真切读懂了张老师常说的那句朴素箴言：人磨石头，石头磨人。

前一日初次上手打磨，我只是短暂体验，虽能感受到劳作辛苦，却并未真正吃透这道工序的内核。我一度天真以为，自己已经熟悉打磨节奏、掌握基础手法，对制砚打磨有了基本认知。可当我真正沉下心，开启一整晚沉浸式、持续性的重复劳作后，才深刻体会到：几分钟的体验式操作，和数小时全身心投入的深耕，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前者是新鲜的尝试，后者是对耐心、心性与专注力的极致考验。

整个夜晚，我的工作内容简单且单调，始终循环着一套不变的流程：匀速推磨石面、停手观察纹理变化、微调力度和角度，而后继续反复打磨。没有复杂工序，没有新鲜体验，唯有无尽的重复。起初尚存的新鲜感，在持续劳作中慢慢消散。时间缓缓流逝，我的手臂愈发酸胀僵硬，手腕麻木无力，每一次推磨都需要咬牙坚持。可低头看向手中的砚坯，石面的变化却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漫长的付出与微弱的反馈，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制砚手艺最真实的枯燥与煎熬。

（“砚火相传”实践团成员围坐在一起打磨原石。）

长久以来，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拍摄创作，我早已习惯了快节奏、高反馈的生活。拍摄视频，我希望一次成型、即刻出片；剪辑素材，我期盼流畅衔接、快速成片；学习新技能，我总想寻找捷径、追求速成。我早已养成急躁求快的心态，做任何事都迫切想要立刻看到成果、得到答案、收获回报。

可手中的砚石，从不会迁就人的浮躁与急切。制砚是最诚实的手艺，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打磨过于急躁，力度把控失衡，便会磨坏天然石纹、损伤砚坯肌理；一心只惦记最终成型的成品，忽略当下的每一次打磨，漫长的劳作就会变成煎熬，愈发度日如年。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打磨的秘诀从不是求快，而是求稳。唯有放下对结果的执念，把全部注意力收回掌心，专注眼前一寸石面、一次推磨，才能真正做好这件事。

（亲手打磨砚石。）

张学年老师“人磨石头，石头磨人”的道理，从前于我而言，只是一句富有哲理的文字。可经过一整晚的亲身劳作，我才明白，这不仅是道理，更是最真实的身体体验与心性修行。我们手持工具，日复一日磨去原石的粗糙棱角、斑驳瑕疵，雕琢砚台的形制；而与此同时，冰冷的砚石也在无声打磨我们的内心。它以漫长的重复劳作，一点点磨去青年人的浮躁、焦虑与急功近利，教会我们沉稳、专注与坚守。

漫漫夜晚，我慢慢褪去焦躁，不再频繁抬眼期盼结束，不再纠结进度快慢，而是沉下心细细观察石面细微的肌理变化、纹路走势与光滑程度。即便在我看来已经平整规整、毫无瑕疵的砚坯，交到张学年老师手中，依旧能精准找出我忽略的细微缺陷：弧度生硬、过渡不均、局部打磨深浅不一。我终于懂得，所谓匠人经验，从来不是天赋使然，而是千万次重复打磨沉淀出的本能，是眼睛、手感、判断力历经时光淬炼的精准与敏锐。

也正是这场沉浸式劳作，让我彻底理解传统手艺难以被线上视频完全复刻的原因。镜头可以完整记录打磨的动作流程、操作步骤，却无法传递手臂持续受力的酸胀与疲惫；文字可以直白描述“反复打磨”的过程，却无法让人切身体会数小时枯燥坚持的煎熬与不易。手艺的精髓，藏在身体的感知里，藏在长久的坚守里，唯有亲身参与，方能体悟。

这也是三下乡社会实践最珍贵的价值：它彻底打破我们纸上谈兵的旁观者身份，让我们俯身入局、亲身实践。当身体真正体会过劳动的辛苦，承受过重复的枯燥，我们才不再空洞地赞美“坚持、耐心、专注”，而是真正读懂这些词语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与深意。

一夜打磨落幕，我的砚坯依旧未曾完美成型，我也远远达不到匠人的专业水准。但我不再浮躁焦虑，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从容。我开始真正尊重一门手艺需要耗费的漫长时光，尊重每一份精益求精的坚守，也开始修正自己急于求成的心态。

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就像一方砚台，需千磨万砺方能温润如玉。很多事不必急于求成，慢下来、沉下心、踏实走好每一步，把简单的事重复做好，把平凡的事认真做细，本身就是最珍贵的成长。

人磨石头，石头磨人。砚石未成，心性已成长，这场深夜的打磨，让浮躁的我，真正学会了慢下来、沉下来、静下来。

（“砚火相传”实践团成员与张学年老师的合影。）

作者：陈婕妤

责编：张嘉诗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