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

青年艺术家黄嘉近几年的山水画，变化很大，其山水作品的气息，让我想到良宽的句子：“相逢又相别，来去白云心，惟留霜毫迹，人间不可寻。”这里突出的是禅境和意外。读黄嘉笔下的山水，给人一种山色空蒙的意味。画面虚淡而充盈，纸面上的逸气却能让人浮想联翩。

对于当代中国画而言，那些古意之美，是需要用一份纯粹的心，才能感知到进而注入笔墨里。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新世界，也是由心而造，可以任意所为的精神家园，是可以畅想和觉知的清净之地。

黄嘉，选择中国山水画来表达自我，一则是源于她的出生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山清水秀，自然极美。与江浙不同，这里山岭纵横，云朵绵绵，雨夜深幽，奇峻无比，神妙浪漫。既有大山崇高巍峨，也有涓涓溪流，一派清野纯朴的世外桃源。这些来自远古文明的气息，不可避免地影响着黄嘉的生活与艺术。楚湘之地，人文荟萃，这里的人，好文、勇敢、憨厚、真诚、朴质，这些底蕴同样也是黄嘉由内向外艺术创作的最大原动力。

《暮雨寂寞过林涧》 35cm×25cm 纸本水墨 2025年​

读她近期的作品可以感知到，其作品的意境或手法都很出彩，虽借助自然景观的意识还很浓，但重视笔墨的空灵和虚淡逐渐成为她笔下造化的主体。比如作品《暮雨寂寞过林涧》《庭前好花欢饮酒》《夜雨入春蔬》《锄月种梅归》《闲坐虚堂得清凉》《烟横晚蒲舟中眠》。这些作品，多是借自然中的景物入画，有自然物象的根本，也是以简括的笔墨来表达自我，对自然美的崇敬和想象。一笔一画间突出的是心境悠然。那闲适轻松的状态，简而疏，括有妙，虚能深，净会安，意味无穷。这以自然之美延伸出纸上的笔墨之美，妙不可言，却又是一种极静状态的生成。

作品《留花空住》，就很明显地把湘西大山里的崇山峻岭、丘壑岩壁、峰峦叠嶂意象化了，在一种笔墨轻松入纸的结构里，凸显了自然造化的天然之象。那云，那石壁，那草房，那树木之间的错落与搭配，虚虚实实，仿佛是由云由风来定调性，让自我的腔调充满整个画面，看上去很舒服，又迎面一股清凉之感、寂静之状。还有一幅《山寺钟声远》，整个画面调性都很好，远处的寺庙与山林、水云相拥一体，意境高远，画面笔墨饱满，让人容易产生幻觉。这里的水与墨、笔与形、浓与淡、近与远融汇在一起，很纯粹。画面葱郁叠翠，云气十足，达到了山水画的飘逸感觉，虚妄之境凸显出来，是一幅相对超迈的好画。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长林赏春》《云淡秋树影》《只在白云深处歇》等等。

另一幅《夏荫蝉鸣》，是将山水溪涧的自然之象，在一种繁密的笔墨叠加中形成山水语言，包括对山泉激荡的画外之音，也最能表达出黄嘉对湘西，对曾经生长过的山野之地的自然印象。还有湘人的品质，在这幅作品里体现得相对充分。作品表达着自然物象与心象之间的互通，又在笔墨关系里找到了一种语言呈现的好方法。那些古画里的自然、文学、诗兴、意趣，同样都会影响到她每一次造境的心情。我感觉，如果能让自然在纸上变得更无厘头些，接近儿童笔下的那些艺术形色，就更好了。恰如苏轼所言：“论画以形似，见于儿童邻。”这样子，或许能获得更大的创作空间。也无所谓与人相论，与人相契，更多的是表现自我，由心而造，出自我的品格和意趣，这也是中国画艺术之根本。“时代造就人，无论东与西”这样的认知，也会成为开拓艺术未来的一把金钥匙。

黄嘉，或许已经开始触及到我说的这种境地，比如《坐来云我两悠悠》，画面大片的云朵环绕在山顶间，让人感觉进入仙山无人之地。这里的云，这里的山，赋予氤氲之气，淡淡的，逍遥间，悠悠然也，白云如梦，山峦翠秀，清风云淡，坐忘如神，绝然是一种心境的外化。还有作品《两个世间无事人》，就显得空旷无垠，天地宽阔之气象近在眼前。其实，作品着墨不多，却能呈现大气象，此乃不易。正如宋词里的豪放派加婉约派，二者兼而有之，得到了一种艺术上的中和之美，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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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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