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10 06:11:05
说来真是有些凉薄,结婚快一年了,王夫之和陶令微聚少离多,他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读书,陶令微则在家中照顾父母,洗衣做饭,任劳任怨,从没有说一个不字。王夫之对她冷也罢暖也罢,都不会影响她对丈夫和家庭的忠诚与付出。
年关将近,陶令微和婆婆谭孺人更加忙碌了。湿冷至极的冬夜,王夫之的心是热的。听说王夫之回来,大叔、二叔都来问候,一起吃顿饭。他们说起衡州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衡州知府换了人,小叔在知府重新谋了一个小差,画家郭其保那幅《万物贞生》图被新来的知府大人看中,高价购去……王夫之知晓一些,更多的是不知晓,因而听得津津有味。大家对姜思琴和姜善棋甚是惦念,但一直没有她俩的消息。王夫之打算过一段时间去耒阳,看看姜晓书和姜若画,看能不能从她们那打探一点消息。当大叔问及王夫之在岳麓书院遇到什么有趣的人物时,王夫之脱口便说:“有趣的人物多了。”他重点讲了刘杜三和曹伯实,一个是攸县人,一个是耒阳人。谭孺人听到刘杜三的名字,连忙过来说,她听堂妹说过,姜秀才的姐姐嫁去了攸县。王朝聘也说,他认识刘杜三的父亲,也是一个读书人。“我们两家算是远亲,但平时少有交集。” 王夫之便说他们三人约定到耒阳聚聚。
两个叔叔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王夫之意犹未尽,继续与父亲兄弟们谈天说地。陶令微和谭孺人洗完锅碗,整理完毕后,便去灶房安静地为男人们烧烧茶水,做点夜宵之类。陶令微不断进出,端茶倒水,沉默寡言,她甚至也不去看男人们一眼,仿佛是个隐形人,只把茶水或糕点放到每个男人面前。
当天,王夫之与家人聊到很晚,直到子夜时分才回到卧房。此时,陶令微已在被子里坐了好一会儿,被筒暖得热乎乎的。见丈夫进门,陶令微赶忙起身,打来热水,帮丈夫脱去靴子,给他洗脚。洗完脚,王夫之脱了外衣,上了床。陶令微则恭顺地出门把洗脚水倒掉。
昏黄的灯光里,看着陶令微孤怜的背影,王夫之突然有些难受。待她进了门,王夫之道:“外面冷,快些上床来吧。”
陶令微“哦”了一声,上了床,躺下之后,小声问:“公公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都说久别胜新婚。可陶令微的一句话,让王夫之又难过起来。这女人跟男人想的就是不一样啊。他设想此时应是:“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而现实令人怅然。王夫之摇摇头,答道:“你就少操这些心吧。”
陶令微又“哦”了一声,她听出了丈夫的不耐烦,顿时有些不安起来,她在丈夫面前越是想表现出关心,越是引起反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丈夫才会高兴。王夫之在岳麓书院四个来月,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思念。若说有,那是因为丈夫不在家,她反而感觉轻松,而轻松却让她有些空虚和无聊。
“那我歇着了。”陶令微竟熄了灯,安静睡去。她习惯了“守活寡”式的生活,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她严格遵循着三从四德,觉得这才是她的本分。
黑暗里,王夫之分明能够感觉到陶令微的体温,却并没有欲望要去做点什么。“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自己为什么对陶令微如此,或者反过来说,陶令微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王夫之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错在何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王夫之默诵着,忽然笑了:“看来,王某向往此类求而不得的爱情矣。”
新春佳节到了,衡州城里千家万户都弄上了橙黄的桃符和大红的对联,其中不少对联是王家三兄弟所写,内容大多是“太平真富贵 春色大文章”“梅花开五福?竹叶报三多”“富贵三春景?平安两字金”之类,市民们喜欢这样直白的语言,讨个红彩,图个吉利。
王夫之自己家的对联年年都是父亲大人亲自撰写,每每与众不同。今年尤其如此。左联是:“苍松秀色琴瑟调和正”,右联是:“丹桂清香麒麟化育多”,横批是:“家国祥和”。王夫之看了,果然有些不俗。
总之,王衙坪处处洋溢着节日气氛,爆竹声此起彼伏,酒香肉香飘满了大街小巷。新年,这是对未来的召唤。和城里任何人一样,王夫之和家人沉浸在团圆的喜悦当中。
大年三十,跟往年一样,王家人一大家子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叔伯兄弟都到了,子侄也来了。女人们在一起劳作,挑水的挑水,淘米的淘米,打年糕的打年糕,生火的生火,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掌勺的掌勺,每当这样的时候,各人做着分内之事,一切有条不紊。王夫之内心升起一份身为王家人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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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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