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素材|蔡皋,「泉眼无声」

  朝文道微信公众号   2026-08-10 00:51:10

编者按:

2026年8月8日,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在加拿大渥太华揭晓,蔡皋成为该奖项增设插画奖60年来第一位获奖的中国画家。这份迟来的荣誉背后,是一条极不“科班”的路:36岁才当上编辑,47岁拿到人生第一个国际大奖,此前她没有进过一天美术学院,没有系统的科班训练,甚至因为家庭出身,只读过民办中学。

有人替她惋惜这份“晚熟”。但翻看蔡皋走过的路会发现,她从未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被追赶的位置上。乡村教师、编辑、家庭主妇、屋顶花匠——每一个身份,她都俯身做到底。“皋”,本义是水边的低地。她说自己是“一种低处的生命”,而《诗经》里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鸣声传得越远的鹤,往往就栖息在最低洼的水泽草滩。

从太湖乡村的讲台,到长沙自家的屋顶花园,再到渥太华的领奖台,蔡皋用大半生证明:一个人可以一直俯身在低处,同时被全世界看见。

她的生平:

蔡皋,1946年出生于长沙。5岁那年,她拿一根从炭堆里挑出来的木炭条,在自家门后的粉墙上画了一幅“天女散花”。家人没有责怪她,隔壁的大嫂反倒欣赏,邀请她去自家墙上再画一幅。这根木炭条后来变成了画笔,跟了她七十多年。

因家庭出身问题,蔡皋没有机会读普通中学,只能进民办中学,却在这里遇到了很有水平的语文老师。没能上大学,她考入湖南第一师范学校,跟着一位“最文学”的曾老师读书,在图书馆里阅览了不少中外经典。

毕业后,蔡皋被分配到原株洲县文化馆工作,任务之一是监督在此接受“改造”的萧沛苍——也就是后来的先生。两人因为一批苏联画册和一本字迹工整的笔记本结缘。婚后不久,蔡皋被下放到偏远的太湖乡村当教师,一待就是六年。她几乎什么都做:上课堂堂进,下课当农民,春插秋收,砍柴担水。萧沛苍背着女儿一路辗转赶到太湖学校时,看到的是妻子正兴致勃勃地给村里的农民画画。

太湖的六年,成了蔡皋后来反复回望的一个原点。她后来形容自己是“像渔夫一样逆流而上,去找我的泉眼”,而她找到的第一口泉眼,就是这段乡村生活——绘本《桃花源的故事》里的茅亭、磨盘、提桶、砍刀、水缸,都来自她在太湖亲眼见过的日常。这本书2001年入选日本小学教材,2009年引进国内。

1982年,36岁的蔡皋调入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当编辑。作为中国原创绘本最早的一批拓荒者,她开始大量接触剪纸、年画、刺绣等民间艺术,画风也从早年临摹华三川连环画、苏联《星火》杂志时的写实,逐渐转向写意、浓烈的民间色彩。1989年,取材土家族英雄覃垕传说的《晒龙袍的六月六》出版,黄永玉为其题词“画得真好啊!湖南有福了!”1993年,她根据《聊斋志异·贾儿》改编的《宝儿》在布拉迪斯拉发国际儿童图书展拿下“金苹果奖”,47岁的蔡皋成为第一位获此奖项的中国绘本画家。

2001年,55岁的蔡皋退休,创作反而进入高产期。她和先生把一筐筐泥土背上39级台阶,在长沙城东的楼顶种出一个“屋顶桃花源”:凌霄花、绣球花、蓝蝶花、荷花轮番开放,两棵无花果树硕果累累。此后二十多年,《秋翁遇仙记》《牛郎星和织女星》《学其短画本》《一蔸雨水一蔸禾》《出生的故事》,陆续从这个屋顶花园里长了出来。她也在这些年里,用绘本处理了女性题材:《百鸟羽衣》《孟姜女》《海的女儿》《青凤》,都能看到女性意识的觉醒。

国际安徒生奖由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于1956年创立,被称为“儿童文学界的诺贝尔奖”;插画家奖项自1966年增设,每两年评选一次,用以表彰童书创作者的终身成就。2026年8月7日晚,第40届IBBY世界大会颁奖典礼在加拿大历史博物馆举行,IBBY主席巴萨拉特·卡齐姆、评委会主席谢琳·克莱迪先后致辞,为蔡皋颁发奖章与证书。

2026年8月8日,80岁的蔡皋站上渥太华的领奖台,在获奖感言中回望童年、外婆的童谣和自己教书的太湖乡村,说自己的艺术源头,全部都在童年里。她提到,一位年轻编辑给她写信,说这份颁给“中国老奶奶”的奖,让她在AI快速发展、工作压力沉重的当下,重新看见了“真实的真诚的漫长的坚守,终究会闪闪发光”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写作素材及运用示范

【金句素材类】

1. “人生不是赛跑,是耕种。”

【适用主题】

反抗焦虑 / 遵循规律 / 长期主义 / 从容淡定

2. “风来了接风,雨来了接雨,接的都是福气。”

【适用主题】

面对逆境 / 豁达从容 / 苦难的转化

3. “我像渔夫一样逆流而上,去找我的泉眼。”

【适用主题】

创作源头 / 生活积累 / 拒绝速成

4. “因爱而谦卑,因谦卑而接近理想。”

【适用主题】

谦卑与敬畏 / 俯身大地的姿态 / 低处的力量

【事例素材类】

1. 三口“泉眼”

【适用主题】

创作源头 / 生活积累 / 非科班经验

蔡皋没有进过美术学院,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视为她的短板。但她的创作恰恰不靠技法训练支撑,而是靠三段真实的生活经验:乡村教书六年、童年跟着外婆长大、进出版社后接触的民间美术。

她自己把这个过程形容成“打泉眼”:一处一处找,一处一处往下挖。太湖的乡村生活给了她《桃花源的故事》;外婆的童谣、故事给了她《月亮粑粑》——外婆一边纳鞋底一边唱“包子这么大,卷子这么长,荷叶这么宽,看事容易做事难”,这些童谣后来直接变成了绘本的底本;进出版社后接触的剪纸、年画,让她的画风彻底转向浓烈、明快的民间色彩。这三口泉眼没有一口是在课堂里挖出来的。

她自己也承认,这条路走得并不快。36岁才当编辑,47岁才拿到第一个国际奖项,中间隔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她没有换赛道去补技法,而是继续在编辑岗位上大量接触民间美术素材,直到《宝儿》这本书把三口泉眼的积累一次性汇到了一起。

【运用思路指导】

蔡皋常说自己“到童年去讨生活”。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对应的却是一套具体的方法:她没有可供临摹的西方技法体系,能用的只有自己二十几岁在太湖乡村教书六年、蹲在田埂上看过的磨盘水缸,以及外婆一边纳鞋底一边哼的童谣。

作为写作者,我们或许常常苦于素材不够“高级”,蔡皋的路径提醒我们:真正能立住的创作源头,往往就是自己生活过、劳动过的地方,而不是别处借来的技法。这与高考作文“生活化”的指向亦遥相呼应。另外,蔡皋用了十一年才把这几处积累汇成一本获奖作品,这个时间跨度本身,也可以作为反驳“速成”叙事的一个具体例子。

2. 俯身:把自己放在低处

【适用主题】

姿态 / 劳动经验

蔡皋的很多重要作品,起点都是俯身。在太湖乡村,她弯腰给孩子批改作业,弯腰和村民一起春插、双抢、秋收;退休后,她每天清晨蹲在屋顶花园劳作,蹲下身跟花草说话,观察一年四季有多少种植物登场、多少种虫子在这里活动。她把这种姿态总结为“因爱而谦卑,因谦卑而接近理想”。

这不是一句抒情的总结,而是有具体行为对应的:她给绘本里的宝儿画一双湛蓝清澈的眼睛,理由是“心灵清得像水一样的时候,你能洞见真实”;她建议家长早早蹲下来告诉孩子“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成功,你很了不起”。俯身,在她这里始终是一个身体性的动作,而不只是一种说法。

【运用示范】

真正的伟大往往孕育于最谦卑的底色之中。作为中国绘本界的泰斗,蔡皋从未将自己束之高阁。她的生命姿态始终是“俯身”的,在乡村弯腰与村民春插秋收,在屋顶花园蹲下身与花草虫鱼说话。“因爱而谦卑,因谦卑而接近理想”,当一个人不再执着于高高在上的虚荣,而是将身段低到尘埃里,去平视一朵花的绽放、一只虫的跋涉,她才能洞见生活最真实的纹理。正是这种俯身大地,“与人间草木一般高”的格局,让她拥有了一双没有脏颜色的澄澈之眼,最终以最朴拙的劳动经验,抵达了世界艺术的巅峰。

3. 从写实到写意:一次主动的转向

【适用主题】

转型 / 优秀传统文化 / 自主选择

蔡皋并非一开始就走民间美术的路子。她早年临摹的是华三川的连环画和借来的苏联《星火》杂志,画风偏写实。1982年进入出版社当编辑后,她开始大量接触剪纸、年画、刺绣,并主动把画风转向写意,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因为民间的颜色“奔放、鲜明、热情”,“那种天真和真诚,和儿童非常亲近”。

这次转向的结果是《宝儿》:画面两侧是大块厚重的黑色,只有穿红配绿的主角走在光里,这种大胆的构图和色彩冲突,在当时的绘本界还是第一次出现,也因此拿下“金苹果奖”。民间美术研究专家左汉中评价,蔡皋的不少绘本吸收了中国民间美术的观念与法则,从造型到色彩都恰到好处,从不无理求怪,保持着民间美术本身的灵魂。

【运用示范】

艺术的突破往往来源于对自身文化根基的重新觉醒。绘本画家蔡皋并未囿于早年临摹苏联画报的写实路径,而是在接触到中国民间剪纸与年画后,毅然完成了一次主动的审美转向。她被民间颜色中奔放鲜明的天真所打动,将传统造型法则融入图画书创作,最终以一部大红大绿、大胆冲突的《宝儿》惊艳国际。这启示我们,真正的创新不是无理求怪,也不是对西方体系的盲从,而是扎根本土文化,从民族审美的土壤中汲取养分并做出自主选择。越是民族的,越是真诚的,才越具有穿透世界的力量。

4. 屋顶桃花源:退休不是终点

【适用主题】

长期主义 / 年龄不是限制 / 生活与艺术的一致性

蔡皋55岁退休,创作却在这之后进入高产期。秘密藏在她和先生一起打理的屋顶花园里:两人把泥土一筐筐背上39级台阶,种出凌霄花、绣球花、无花果树,夏天屋顶花园的气温比一楼低3摄氏度。此后的《秋翁遇仙记》《一蔸雨水一蔸禾》,画面里的植物和虫子,大多来自这个花园里的真实观察。

她把这种状态称为“生活和理想打成一片”:不是先设立一个宏大的创作计划,再去寻找素材,而是做好过日子本身。《出生的故事》里,她把女儿和外孙出生的经历、几代母亲的故事,用一朵朵花包裹着画出来,这个题材同样来自她自己家里发生的事。

【运用示范】

在现代社会的评价体系里,“出名要趁早”仿佛成了唯一的政治正确,人们在赛道上拼命狂奔,充满着对衰老和落后的恐惧。但蔡皋提供了一种极其舒展的女性生命哲学。她自称是“晚熟品质”,36岁才入行,47岁才得奖,80岁才登顶。当别人在百米冲刺时,她却慢条斯理地说:“人生不是赛跑,是耕种。”

赛跑,意味着有你死我活的竞争,有终点的焦虑;而耕种,遵循的是四时节气,是春种秋收的自然规律。蔡皋不急不躁,她在下乡教书时认真干农活,在做母亲时用心体察生命的诞生,在楼顶花园里蹲下身子和花草说话。她将传统女性在日常琐碎中的蛰伏与耐心,转化为艺术创作的深厚土壤。因为不赶时间,她有足够的心力去体会“一蔸雨水一蔸禾”的踏实;因为不惧怕老去,她的画笔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醇厚。蔡皋证明了,不必被“社会时钟”所绑架,按自己的节奏耕耘,时间自会结出最饱满的果实。

5. 接住风雨:如何面对逆境

【适用主题】

逆境 / 家庭教育

蔡皋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因家庭出身只能读民办中学,未能上大学,被下放到偏远乡村当教师,退休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编辑而非专职创作。她自己把这些经历总结成一句话:“风来了接风,雨来了接雨,接的都是福气。”

这套处理方式的一半来自外婆:小时候下雨她不爱带伞,无论光脚还是穿鞋跑回家,外婆都夸她懂事——“赤脚爱惜布鞋,穿鞋爱惜身体”,“晦气与福气”、苦乐之间可以互相转换。另一半来自父亲:一个吃过很多苦的人,晚年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年轻时在雅礼中学足球场上腾空而起的那一脚进球。“不好的都忘记”,是蔡皋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具体做法,而不是一句空泛的乐观口号。

【运用示范】

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风霜雨雪,有人在哀怨中枯萎,有人在对抗中折断。而蔡皋却秉持着从长辈那里传承的民间智慧,“风来了接风,雨来了接雨”。青年时因故未能圆梦大学,下放偏远乡村教书,她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顺势扎根泥土,将乡村的春插秋收化作了日后绘本的灵感。这种接风接雨的姿态并非懦弱,而是一种如水般至柔至刚的生命张力。真正的智者懂得将命运掷来的每一块飞石垫成脚下攀登的基石,将生命中所有的风雨酿成滋养灵魂的甘霖。

6. “我喜欢我自己”

【适用主题】

创作主体性 / 自我认同

蔡皋在编绘《花木兰》时,把自己的偏好带进了故事:她本人不喜欢战争,于是她笔下的木兰更爱家和田园生活,战争只是这个人物用来完成自我超越的一段经历,而不是被歌颂的主题。她也坦言自己容易喜形于色,“我原谅自己的得意忘形,我喜欢我自己”。

在实际操作层面,这种主体性体现得很具体:《桃花源的故事》里,桃花占满画面、渔夫的位置反复变动、大量留白配水墨晕染,这些处理方式都不是对原文的直接图解,而是蔡皋自己对1600多年前那个故事的重新构图。

这种主体性也体现在她如何谈论自己的年龄和状态上。80岁的蔡皋没有回避创作中的辛苦——她的先生萧沛苍提到,蔡皋累到极限时会趴在桌上动不了,需要躺几天才能继续画;但她对外呈现的状态,始终是欢喜的。“啊,布籽的季节”展览开幕当天下雨,她开心地唱起《来吧,亲爱的五月》。这种“欢欢喜喜”不是掩饰辛苦,而是她自己选择呈现的那一面。

【运用示范】

一部失去了创作者主体性的作品,注定是苍白而空洞的;一个失去了自我认同的人生,也注定是黯淡的。80岁的蔡皋能在绘本界独树一帜,靠的正是那份“我喜欢我自己”的强大内核。在绘制《花木兰》时,她不盲从传统的英雄叙事,而是将自身对田园的热爱与反战的思想注入角色。在面对生活的困顿时,她也没有掩饰创作累到动弹不得的辛苦,但她依然选择在落雨的展览开幕式上欢快地唱歌。这种欢喜绝不是粉饰太平,而是她作为生命的主体,主动选择向世界呈现的一面。真正的创作者从不是机械的复印机,只有将强烈的自我认同融入笔端和生活,才能拥有生生不息的灵魂温度。

7. “桥”:童书作为一种连接

【适用主题】

跨文化对话 / 职业价值的重新定义

蔡皋在获奖感言里,用了不少篇幅谈论“童书出版”这份职业本身,而不只是谈自己的作品。她说,童书是一座座桥,“让文化与文化,人心与人心彼此相连”;她也提到,《桃花源的故事》能从一篇文人经典,变成一本走进日本小学课堂的绘本,靠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才华,而是“跨越国界、跨越山海的情谊和理想”——具体来说,是日本出版家松居直的邀约,以及无数出版同行的合作。

这种表述方式,把一个具体的个人成就,还原成了一条更长的、需要很多人共同完成的链条:编辑、译者、出版社、读到这本书的孩子们,缺一不可。蔡皋在感言里专门向“全球所有的出版人、同路人”致谢,也是在承认这条链条的存在。

【运用示范】

在这个容易陷入个人英雄主义叙事的时代,蔡皋却在最高领奖台上展现了一种更为宽广的格局。她没有独揽安徒生奖的光环,而是将童书视作一座座桥梁,将个人成就还原成了一条需要编辑、译者、出版社和读者共同完成的宏大链条。一部《桃花源的故事》能够跨越国界走进异国他乡的课堂,背后是无数出版同路人跨越山海的情谊与合作。这让我们看到,真正的文化传播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在相互托举中完成的心灵连结。当我们用开放与感恩的心态去重新定义职业的价值、去搭建理解的桥梁,文化的种子才能乘风破浪,在更广阔的世界生根发芽。

结语:

蔡皋的故事里没有惊人的转折,只有一份长达半个多世纪、几乎没有中断过的耐心:36岁当编辑,47岁获国际奖项,55岁退休后创作反而更密集,80岁站上安徒生奖的领奖台。她走的每一步,几乎都发生在一般意义上的“低处”——乡村学校、出版社的编辑案头、自家屋顶的一小片花园。

《道德经》说“高以下为基”。蔡皋的经历大致印证了这句话:不是先站上高处再往下看,而是与人间草木齐平。

值得记录的是,她走过的这些“低处”,如今大多还能被找到、被验证:株洲市渌口区龙潭镇太湖村的龙门学校,也就是当年的太湖学校,如今67岁的村民谢党荣还记得当年蔡老师教他英语和画画的样子;长沙城东那39级台阶通往的屋顶花园,如今仍由蔡皋和先生萧沛苍打理。

这些留下的具体的地址、具体的人名、具体的温差,或许也是理解蔡皋的一种方式:她的传奇性,恰恰建立在这些可以被反复核实的日常之上。

以上素材整理自蔡皋获奖感言及相关报道。

责编:刘双

一审:张笑

二审:彭彭

三审:苏莉

来源:朝文道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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