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今天推出《“皋”在低处》,能复刻《王的猜想》的成功吗?

  封神新榜微信公众号   2026-08-10 00:45:04

“观媒”微信公众号透露:今天(8月9日)出版的《湖南日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人物通讯《“皋”在低处》,署名记者易禹琳,篇幅约占2/3个头版整版。该通讯中的主人公蔡皋,刚刚获得2026年度“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成为该奖项增设插画奖项60年来首位获奖的中国画家。

这释放了一个积极的信号。

主流媒体正在摆脱对“算法流量”和“短视频节奏”的盲目追逐,重新确认自身的核心价值。

当互联网让日常信息的获取成本无限趋近于零时,单纯“写出来”已经不再稀缺;真正能支撑内容价值的,是媒体能否找到别人没有的事实,建立可信的信源关系,并作出有温度的价值判断。

不过,让我有点拿捏不准的是,同样都是省级党报,都在周末推出头版头条的人物通讯稿,涉及的都是刚刚获国际大奖的名人。湖南日报能复刻广西日报《王的猜想》  的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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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爆款”本身难以被工业化复制,但生产高价值内容的“底层能力”和“方法论”是可以重建并复制的。

为什么“爆款”无法直接复制?

《王的猜想》的成功是多重偶然因素叠加的结果。人物(菲尔兹奖得主、中国籍女性数学家)、时点(颁奖节点)、公共情绪(对青年成长的共鸣)、以及地方媒体的“在地性优势”共同决定了它的传播高度。

如果仅仅在形式上生搬硬套(例如,刻意模仿四字标题、强行寻找人物特稿模板),很容易造出大量形似而神不似的“仿制品”,反而失去内在价值。

哪些“底层能力”是可以复制的?

虽然爆款不可强求,但《王的猜想》背后依赖的专业采编能力,正是包括《湖南日报》在内的传统媒体可以学习和复刻的:

发挥“在地优势”与现场感: 地方媒体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离新闻源更近。不依赖网络二手资料和AI拼凑,而是用脚采访,扎进街巷寻找老师、同学、亲属等外围信源,通过多方视角拼凑出真实的人物形象。

坚持“人本位”与克制的叙事: 拒绝“造神”、不贴标签、不贩卖苦难,也不迎合流量去强行采访不愿开口的当事人(如《王的猜想》中保护王虹家人)。用平实、克制的笔触还原一个有血有肉、有迷茫也有热爱的普通人,这种对新闻伦理的坚守反而能赢得读者的尊重。

长期主义的选题储备: 爆款往往源于长期的关注。《王的猜想》的选题早在几个月前就已埋下,媒体需要愿意为深度报道留出更长的采访周期和编辑耐心,而不是被日常的高频更新耗尽精力。

《王的猜想》并没有让纸媒瞬间“返老还童”,但它提醒了整个内容行业:在AI和算法泛滥的时代,真正有深度、有立场、有温度的新闻正在重新变得“昂贵”且珍贵。只要坚持深耕现场、尊重事实、保持专业克制,这种高价值的报道模式就具备持续生长的土壤。

不过,这两篇报道无疑是近年来地方主流媒体深度报道的标杆,但如果我们跳出“赞美”的舒适区,用更严苛的专业新闻视角去审视,它们依然存在一些在深度报道中普遍存在、值得探讨的局限性或不足。

共性不足:人物特稿的“通病”

1. 信源结构的“单向度”

两篇报道都高度依赖外围信源(亲属、同事、学生)和主人公本人的自述,构建了一个极其完美、自洽的叙事闭环。

这种结构虽然安全且动人,但缺乏“对抗性信源”或“复杂性视角”。在深度报道中,如果缺少外界对主人公的质疑、误解,或者主人公自身性格中明显的缺陷(如偏执、孤僻、对家庭的亏欠等),人物就容易滑向“扁平化”的完美圣人。真正的伟大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争议或代价,缺乏这种张力,人物的厚度会打折扣。

2. 时代背景的“工具化”

两篇报道都涉及了宏大的时代背景(如《王的猜想》中的数学界竞争与性别困境,《“皋”在低处》中的时代风雨与下放经历)。

时代背景在这里更多是作为人物成长的“滤镜”或“背景板”,而非被深入剖析的“对象”。例如,蔡皋在特殊年代的遭遇,稿件用“风来了接风”的人生哲学一笔带过;王虹面临的数学界困境,也更多归结于个人奋斗。这导致报道在“个体命运”上很丰满,未能触及更深层的社会原因。

3. 对“成功学”叙事的隐性妥协

两篇报道都不可避免地以“获得国际大奖”作为切入点或高光时刻。

虽然稿件极力淡化功利色彩,强调过程的艰辛与纯粹,但“获奖”依然是整篇文章的合法性来源和叙事终点。这依然没有完全跳出“因为成功,所以你的苦难/坚守才有价值”的隐性逻辑。如果他们没有获奖,这种“在低处”的坚守或“猜想”是否依然值得被看见?这是深度报道在迎合大众传播规律时,难以彻底摆脱的妥协。

《王的猜想》在叙事上极具文学性和浪漫主义色彩,将王虹的数学探索描绘成一种类似“修仙”或“艺术创作”的唯美过程。这种处理虽然极大地增强了可读性和传播力,但也削弱了数学研究本身那种枯燥、冰冷、甚至令人绝望的残酷性。对于真正了解顶尖数学研究的人来说,这种“浪漫化”可能显得不够硬核,甚至有一种“文科生写理科生”的隔膜感。

《“皋”在低处》的标题和“泉眼”隐喻极其精妙,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风险:过度文人化。记者用极其精致的古典文学框架去套用一个民间画家的生活,有时会让读者觉得这是一种“精英视角的俯视”或“刻意的美化”。蔡皋本人的语言可能更加粗粝、直白甚至带有乡土的泼辣,但稿件在提炼时,为了契合“低处”的诗意,可能过滤掉了她性格中那些不那么“诗意”、不那么“古典”的鲜活部分。这种“精致的克制”,有时反而成为一种新的距离感。

在“传播”与“深刻”之间的取舍

这两篇报道的不足,并非记者功力不济,而是在当下媒体环境中,为了兼顾“大众传播的破圈”与“主流价值的引导”,所必须做出的取舍。

如果要极致的深刻、复杂和批判性,文章可能会变得晦涩、沉重,从而失去《王的猜想》那种直击人心的传播力;如果要极致的传播、共情和正能量,就不可避免地要过滤掉人性的幽暗、时代的残酷和叙事的毛边。

以上不足,恰恰是它们成功的代价。

它们证明了在当前的舆论场中,“有温度的深刻”比“冷峻的深刻”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这既是地方党报在转型期的智慧,也是我们在评价这类爆款报道时,需要保持清醒认知的边界。

责编:刘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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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封神新榜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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