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8-09 17:30:48
编者按:本专栏首次推出聂茂教授最新文化随笔《王船山的生命书》系列。作品凝练作者十余年船山研究心血,跳出传统圣贤叙事,以船山先生七十四年忍贞守道、孤愤著书的生命实践为底色,将“看透生死”“贞生三重境”“动静养气”等生命智慧,转化为破解当代人内耗、躺平的精神良方。本系列每日一更,诚邀海内外读者共赴跨越三百年的精神之约,在船山风骨里,立起属于自己的精神标尺。
【导读】以船山七十四年孤绝行状为尺,丈量当代青年的精神海拔。在“躺平”与“内耗”的迷雾中,重燃那团被遗忘的热血与脊梁。
公元1619年,明万历四十七年,湖南衡阳回雁峰下王衙坪,一个男婴落地。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将在后来的七十四年里,把“亡国、通缉、流亡、眼盲、手抖、孤愤、饥寒交迫”这一串词,活成中华文明史上一座拔地而起的精神山峰。
他是王夫之,号姜斋,晚号船山。
我们习惯把他放进“明末清初三大儒”的框里,与顾炎武、黄宗羲并列。但这个框太窄了。顾、黄之后都还有仕清或仕新的曲折,唯独王夫之,从1645年清廷强令汉人剃发留辫起,到1692年农历正月初二在湘西草堂逝世,整整四十八年不肯剃发、不仕清、不与新朝合作——头发完整带进坟墓,墓碑只刻“有明遗臣行人王夫之”七个字,遗嘱“不可增损一字”。
这不是倔,是“贞”。
他一生著书一百余种、四百余卷、近八百万字,哲学、经学、史学、文学批评、政治、经济、天文、地理无不涉猎。前苏联学者布洛夫称他是“中世纪哲学发展的最高阶段”,日本学者村濑裕说他是“明末清初哲学及学术的最高峰”,民间送他一个更崇高的绰号——“东方的黑格尔”。
可这座山,不是一天长成的。
25岁国破,29岁举兵败退,投永历做九品行人三次上疏弹劾权奸几陷大狱,此后被通缉流亡湘南黔东,躲草莽、藏僧寺、伏洞穴,“羹不糁,寒雪透屦”。57岁才在石船山下搭起三间茅草房,取名“湘西草堂”,一住就是17年,直到驾鹤归去。他眼盲了口授儿子记,手抖了用木板绑笔写,73岁完成了巨著《宋论》,74岁卒。
他死后一百五十年,邓显鹤刊刻其书;又几十年,曾国藩在安庆军帐里专门设书局,校刻322卷《船山遗书》。从此“南岳一声雷”炸开——谭嗣同读他,喊出“万物昭苏天地曙,要凭南岳一声雷”;杨昌济读他,教给湖南一师那个叫毛润之的学生;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焘、魏源、蔡锷……一条湖湘精神的脊梁,从这座草堂里长出去。
一座草堂,照亮三百年。
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简历式的光荣。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坐在空调房里、为KPI失眠、为房贷焦虑、为一条微信已读不回反复揣摩、在“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里内耗到凌晨的年轻人,如果愿意抬头看一眼这座山,会看见什么?
船山在25岁就经历了我们这代人最怕的所有事:国没了、家散了、前途断了、被通缉、被追杀、饿到汤里没米粒、冷到雪灌进草鞋。他没跑外卖、没考公、没买房,他面对的是“族灭”级别的生存压力。可他活了74岁,写了八百万字,把中华文化的根在鼎革之际重新接上。
他靠什么?不是体格——他一辈子寒疾缠身。不是运气——他运气糟到极点。他靠的是把“生死、气神、贞忍、动静、孤愤与正学”这几件事想通了,然后一天一天过。
这套“想通”,就是眼前这20篇随笔要呈送给大家的东西。
我把它们分成两个主题:第一主题讲他怎么活——把死看穿、把头发当骨头、把忍升到贞、把不合作活成自在、把文武两种热血烧到74岁等;第二个主题讲他怎么养——气是命的根、心静病就少、念头即命、抬头看山、拒绝躺平、心里有座石船山,等等。
这不是考据,不是义理推演,而是把一个17世纪倔老头的生命密码,翻译成当代人能用的呼吸法。
我从写作王夫之的传记,再到写作四卷本长篇历史小说《王船山》,前后花了整整14年时间。而这20篇文化随笔,则是小说之外的另一条线——不是写他一生干了什么,是写他凭什么能干出来。前者是史,后者是药。
年轻人现在不缺励志,缺的是“真的有人在这种处境下挺住了”的榜样。船山先生就是这种榜样。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圣贤,他是一个25岁国破、29岁兵败、57岁还在茅草房里饿着肚子注《正蒙》的普通人——只不过他把“普通人的处境”活成了“不普通的厚度”。
翻开这一页。不是来拜圣人,是来借一口气。
石船山那块顽石还在衡阳曲兰镇的风里站着。三百年了,没动过。
作者:聂茂
责编:冯宇轩
一审:冯宇轩
二审:秦慧英
三审:张权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